夜天凌吃力地抬手抚上她的肩头,哑声问道:“下雨了吗,如何浑身都湿透了?”
卫长征一笑,道:“斯大人看笔迹莫非还不知吗?是圣旨还是懿旨,这又有何辨别?事不宜迟,大人速速出发吧,我还要到杜大人府上走一趟。”
夜天凌倦怠地向后靠去,唇边笑意缓缓加深:“不过一箭罢了,还是值得。只可惜那竹屋毁在了火中,等哪一日我们归去,重新建一个给你。”
“斯大人!”卫长征见了他也未几礼,直接一拱手,“宫中有旨意。”
檐下冷风劈面,吹得卿尘衣袂飘摇不定。雨丝斜落衣衿,她却始终站立不动,任雨水溅削发际,湿了面庞,把那一双眼眸洗得清澈。
如果她是为他来这一世,那他这一世就只是为了等她。碧水潭中伸手相救,屏叠山下取箭疗伤,早已在冥冥当中将相互的性命订交,再也难分,再也难舍。
他就在身边,却未曾如平常般侧首凝注听她低语,未曾勾起唇角对她一笑,未曾用那样平淡的声音答她的问话,他只温馨得令她一字一句都苦楚。但只要如许的诉说,才气遣散那生满心间的惊骇,她才不会在那样沉寂的夜里单独被暗中吞噬。因而便如许一向说下去,半晌都不断,直到曙光拂晓,又是一天。
“娘娘!”身后落下轻重分歧的脚步声。
卿尘愣愕:“四哥?”
斯惟云心中已然雪亮。皇上近年来汲引豪门将相,惩贪腐,任循吏,步步削夺士族重权。凤家已觉利刃在颈,危急四伏,不欲坐以待毙,竟勾搭太医暗害皇上,企图反戈而击,颠覆天日。这些年来清查亏空获咎无数门阀权贵,朝中多少人对他斯惟云恨之入骨,一旦士族掌权,定不会放过他和杜君述等人,方才皇后在武台殿将他贬黜至湖州,本来竟是明贬实保。
夜天凌低声淡淡道:“我都晓得,你这几天说的话我都听得见。”他伸脱手去,悄悄抬起卿尘的脸颊,唇边笑容俊傲,病中微凉的手指仿佛修弱有力,但那底下储藏的力量,只要反手一握,便是九州天下风云变,翻覆四合八荒。“待东海战事安定,我带你去那云海仙山繁华地,又有何难?只要你想,只要我在,天下无处不成去。”
又是一天,明处刀光剑影,暗处虎狼环伺,三千宫阙连缀,万里江山。一天的雨,孤傲的冷,有力的怠倦,丝丝浸入了骨髓。
“两城禁军尽在把握,无有异动!”
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,卿尘站在殿外,耳边尽是唰唰急落的雨声。
卿尘自雨中回身,莫不平率冥衣楼部下、卫长征与南宫竞等亲信将领跪于殿前,檐柱撑起高殿深广,低暗的光芒中稳敛的眼神,玄衣铠甲坚锐的身姿,多少令民气安。
已经多少天了,任她用尽针药,夜天凌始终昏倒不醒。那毒一次发作,仿佛被他本身的意志强压下去,再未曾几次,但他的身材也到了所能接受的极限。
“玄甲军将士枕戈待旦,随时听候调遣!”
卫长征待他看完,将另一封金漆密信取出:“自湖州东行,最多三日便可赶至琅州,玄甲铁卫已等待在外,请大人速携此信前去,务必转交湛王。”
斯惟云屏退侍从,快步赶去西厅书房,劈面便见卫长征轻甲佩剑站在窗前。
“冥执已持密信赶往纪州,面见漓王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