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声超脱,清风去,淡看烟雨苍茫。箫音旷远,波潮起,笑对沧海浮沉。
紫竹箫在夜天凌手边打了个转,他微微扬眉,看向卿尘:“当然记得,我第一次听到你的琴,便是这首曲子。”
帝曜十一年暮春,天都本是暖风艳阳,繁花似锦,高低政通人和,四周歌舞升平,却俄然被东海传来的动静掀起轩然大波。
……
悠远的天涯仍覆盖在一片暗青色的苍茫当中,崖前是陡直的峭壁,前赴后继的海潮击上岩石,卷起惊涛万丈。碎浪如雪,半空中纷繁散落,跟着澎湃的涛声遥遥退去,消逝在波澜浮沉的远处。
江山笑,烟雨遥,涛浪淘尽尘凡俗事知多少;
太和元年,册王妃靳氏为贵妃,皇宗子元修为太子。玄月,御驾东巡,驻跸琅州三月不足,至岁末,返驾天都。
“父王。”身后俄然有人叫他,夜天湛转头,见元修手中拿着甚么东西站在大殿一侧。见他回身,元修便走到玉阶之前,昂首道:“皇伯母去东海之前留给我这个木盒,叮嘱我在三个月后亲手交给你。”
或许是因卿尘回宫的时候越来越少,夜天凌来宣圣宫的次数便更加多了。本日随兴而至,四周不见她人,在这太宵湖上听到琴声,循声而来,却见她单独操琴,眺望那秋色清远的湖面,思路悠然。
湛王终究转过身来,殿前丧冠哀服一片素色如海,尽皆落在他幽寂的眼底:“你们退下吧。”他缓缓说了一句。
数年后,天下大治。太和一朝,朝无贪庸,野无遗贤。九州岁入丰稔,米每斗不过二钱,终岁断极刑仅二十余人。东至于海,南极五岭,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,道途不惊,史称“太和乱世”。
宣圣宫,太宵湖。
……
帝曜八年三月,帝诏修《天朝律》。尽削圣武所用酷峻之法,废酷刑十三种,减大辟九十六条,减流入徙者七十条,削繁去蠢,宽仁慎刑。
帝曜十一年七月,湛王即位即位,称圣帝,改元太和。
卿尘淡淡浅笑:“既是陪你,天然高兴。”
只是漫无目标地操琴,只为与他泛舟一游。自从帝曜七年的那场宫变以后,卿尘因旧疾移居宣圣宫静养,此处山川灵秀,宫苑平静,她垂垂便很少再回大正宫,常住在此。这几年身子时好时坏,她也早已成了风俗,一手医术尽在本身身上历练得高深。命虽天定,人亦可求。
玄月,颁均田令,清丈田亩,劝课农桑,轻徭薄赋。复止兵役,不夺农时。
帝后罹难,动静一经确切,举朝震骇,天下举哀。天朝三十六州百姓布奠倾觞,哭望东海,六合为愁,草木同悲。
潮起潮落,澎湃彭湃,一浪过后又是一浪,周而复始,无休无止。
……
帝曜九年,设琅州、文州、越州、明州、凉州等十一处商埠,四通贸易。异域来朝者数以万千,使臣、商旅、艺者、和尚云集于帝都……
七弦如丝,玉洁冰清;紫竹修然,清澈萧洒。卿尘笑看他一眼,扬手重拂,琴音飘摇而起。
他获得了甚么,落空了甚么,在最不想获得的时候获得,在最不想落空的时候落空。
秋水潇然云波远,龙翔凤舞入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