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青镖局的买卖做得够大, 玉门关外整条镖路上的市镇上, 十个里有六个都设有分局, 常日一来可揽点近活儿, 二来便宜策应来往镖队。白驼山庄是他们的豪客大主顾,欧阳锋既然亲口拜托了, 这支返程镖队高低莫不对曾九客客气气,照顾得极其殷勤。
曾九当了好几日的野人,眼下从速趁机遇拿热水擦洗了一回,神清气爽后才发挥开烧饭做菜。忙活了半晌,肉香米香四溢而出,比起前几日吃的冷腻烧肉的确像是仙宫美馔,正馋得她心痒难搔,屋外忽而雪声簌簌一动――
拾捌
那人不待她话音落下,人已经猴急猴急地排闼窜了出去。只见他不过二十出头,满头黑发扎个乱糟糟的髻子,生得长手大脚,浓眉如漆,两眼炯炯如火,身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布短衫,负着朱红大葫芦,手里提着一截碧玉般的翠竹棒。
窗外那人恍忽回神,向她投来一望,不由“噢哟”轻呼一声,喜道:“好香好香,本来不是做梦,老天有眼,不叫饿死洪七。好女人,能不能舍叫花子两口饭吃?”
待到屋中垂垂烤火和缓,屋外天气已然暗淡一片。
百里长青心中有了底,便点头道:“那好罢。稍待我派人帮你购置些进山须用的东西,还望谨慎保重。”
曾九唤了一声,没听到屋中动静,便推开门一看,只见内里床柜俱全,只是灶凉炉冷,灰尘遍及。半陶缸水结成了浑浊冰坨,瓦罐里余有陈米,墙上除了弓箭刀斧、野兽外相和长了毛的肉干外,犹孤零零挂着一柄长剑。她将剑解下一看,只见鞘里寒光锋锐犹存,心中不由恍然,暗道:“如此偏僻深山,即使清楚门路,想寻到火食也得个几日工夫,平常猎户也没本领在这里住下。墙上有剑,想必是某个剑客想不开,钻到老林子隐居当野人来了。他这好久不归,剑都没带走,多数是死外头了。”
曾九先头见他身法迅捷,神光沛然,还不觉甚么。此时他开口一说话,听起来虽仍活力勃勃,嬉笑如常,但中气不敷,明显已亏损到了极处,想是饿得快不可了。想到此处,她便浅笑道:“你出去罢。我请你用饭。”
这壮观奇景真是平生仅见,曾九不由立足明白半晌,这才沿崖头往西去。崖边日光洒落,方能约莫眼下已是午后时分。若在林子里,老树枝叶蔽日,人行此中总发觉不出时候,顶多晓得吵嘴朝暮。
进了门来,他也顾不上和曾九号召,两步蹲到灶炉前,把竹棒往腰上一塞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大锅,鼻子一个劲嗅着锅盖外蒸出的白气儿,狂咽口水道:“这肉煮得好香,他妈的如何这么香!”可他虽急得抓耳挠腮,却不伸手去掀锅盖。
千朵莲花山不过是长白山脉的余脉,山脚下犹有村镇火食,便利猎户参客补给买卖。也正因如此,近处浅山里头也没甚么好东西,成心要寻贵重质料,还得钻到深山当中才行。
两边儿这便分道扬镳。
曾九被他模样逗笑,又忍不住猎奇,嫣然问道:“你从哪儿来的?如何饿成如许?”
曾九施施然从窗边客桌处站起家来,道:“不错。承蒙一起照顾,我去见见百里镖头,本日便告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