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九却不睬他这一茬,而是负手瞅那盒子,道:“这是甚么?”她细心一看,只见那紫檀盒子上镂刻精美,竟与她项上缠银同心锁的斑纹普通模样,皆是蛇绕莲花,心下便稀有了,不由微微抿起酒涡,目光柔蜜蜜的向人瞧去。
而曾九瞧他沉吟不决,忽而幽声轻问:“向教主,你是不是怕我毒害你?”
这类毒下得慢且久,发作起来倒是骤促,内行人瞧不出甚么门道。但是明教教主星夜来此,万一归去后不久便毒发身亡,她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?
半晌后,他才凝睇着她,道:“……是我不好,孤负了你的美意。”
要说世事总这般奇特。她说了实话,惯没人肯信的;扯个谎来,世人却不生疑。
向经纶在桌旁写了几笔字后,抬眼瞧见她还没走,不由笔端一顿。他城府深沉,纵有些微惊奇,也平常不会问出口来,只先自个儿揣摩。
此时夜色渐深,婢子弦曲一转,又作清幽委宛调。韩康豪兴渐歇,忽忆起曾九席间惫懒,不过偶尔与教主低声谈笑两句,忽而张口亲热问道:“刚才听辛兄弟说,曾女人药毒成就高超不凡,想必师着王谢,或是家学渊源罢?”
故而曾九盘桓此地半月以后,终究问到厨房,不准旁人围观相帮,亲手给向经纶煮起了汤喝。
他说到此处,言语中自有一丝真情透露,偌大花厅当中世人神采各别,或有动容,竟齐齐寂声了半晌。末端还是韩康率先拱手道:“教主言重,部属愧不敢当。”
世人围坐用些生果点心,未几时肴馔尽上,只酒水便足有七八样之多,俱是可贵佳酿。隔帘又有婢子手扶曲弦,浊音迂回弹唱,词乐呢喃间,林中梅雪簌簌,暗香浮动,真有不尽风骚雅意。
向经纶笑道:“鄙人挑了个小玩意儿,值不上甚么。送你把玩,莫要嫌弃。”
颤颤弦音中,向经纶举起手畔半盏残酒,向她略作请安,缓缓一饮而尽。他病体不如人意,脾气亦不贪酒,此杯饮罢,终此一席也未再添。
二人相互凝睇半晌,觥筹交叉声中,向经纶忽而微微一眨眼。他面色未变,可不知如何,曾九内心却感觉他已笑了。这般一想,她亦睫毛扇动,两眼秋水悄悄一眨。
向经纶沉吟道:“你想要甚么?只要我有。”
辛英举杯一滞,瞥见灯下她月眉云鬓,楚楚照人,火气也散个七七八八,心道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女人罢了,我与她有甚么好置气,便嘴唇一动道:“曾女人客气了。”又忍不住问道,“女人家中长辈如何称呼?”
二人闲话半晌后,她便在侧瞧向经纶练字。按例来讲,她这时候普通要去青松道人院里观赏其医药精术的,但本日却稳稳地留在他书房里,涓滴没有分开的意义。
向经纶从善如流道:“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曾九将那盒子握在手中,娇声道:“送我个不值甚么的小玩意儿,就要求我来帮手?”
向经纶不由发笑,缓声道:“我只是想送你件儿东西罢了,不为别个启事。曾女人若肯帮手,鄙人另有重谢。”
韩康话声一顿,半晌浅笑叹道:“罢了,他日再谈,确也不迟。”
他几个仿佛不料向经纶身后跟着一个绝美少女,初逢乍见之下,不由齐齐一怔。当间一个灰衣蓄须、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朝向经纶问道:“本来教主有客接待,我们倒来得不是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