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音一落,曾九倏而自罗汉床上跃起,朝他那头斜身一窜,五指成爪朝他腕上拿去。向经纶坐定不动,只守不攻,凭指掌将那颗棋子护得滴水不漏。曾九手上工夫不算顶尖,本领全在一刀一毒上,实在不是他的敌手。见拆了几十招也没停顿,她气得忽而站定不动,两眸横睨着他,一掌朝他手臂上拍去!
曾九未推测,眨了眨眼道:“怎地?”
但是向经纶却没有躲闪,竟任她在手臂上拍了一掌。
她兀自入迷,向经纶却道:“曾女人,我曾想请你帮手,不知眼下你还愿不肯意?”
曾九道:“你死得值不值,和我又有甚么干系了?”
向经纶一笑,叹道:“感谢你。可如许不成的。”
这大鸟恰是向经纶豢养的一只白隼,取名金钩,生得非常神俊不凡,又极聪明。眼下这时候正该给它放风了,它瞧见仆人在侧,便飞过来挨蹭引他重视。
他没有抵挡,待她将掌心棋子拿走,腾出来的手便也温热地贴在了她腰上。
向经纶闻言忍俊不由,执起白字铎地一声按在棋盘上,道:“我劝你还是多瞧两眼自个儿的棋罢。”
曾九朝他握子的手一扑,却被他倏而让开,不由急道:“呸!还明教教主呢,吝啬鬼!”
向经纶冷静听完,道:“因为他们可不仁,我却不能不义。若要横刀相向,先动手为强,我问心有愧。而若明火执仗相拼,本教数十年冬眠的心血,岂不就此毁于一旦?金兵北踞,虎视眈眈,此诚中原危急存亡之时,若教中兄弟因我等数人的分歧而挥刀相向,相互残杀,那我身后有何脸孔去见明教各位先故教主呢?”
曾九怔怔地望着他,道:“以是你任人给你下毒,只等他们发难么?”
曾九莞尔一笑,冷冷道:“这就是你要我帮你的事?”
向经纶吟沉半晌, 道:“多少是有些。蛊毒与刀剑本来没有辨别, 用到实处都是杀人本领。只不过学刀剑时,不必拿活物做靶子。”
要说人力老是有限, 可世上的学问倒是无穷。曾九当然聪明聪明, 但要做天下第一大不轻易, 分在杂学上的精力天然未几。这六七十年间,她身上固然有了多样本领, 但围棋却还是头一回学,眼下是个不折不扣的臭棋篓子。
曾九按在他胸前的手微微一蜷,垂首与他对视半晌,道:“你要干甚么?”
向经纶没叫人在厅中服侍,是以专司养鸟的仆人不敢出去,只候握着叫子在外头廊劣等着。他与这隼儿玩了半晌,便拍了拍它的项背,将窗一推。金钩瞧见碧空缺云,便又清唳一声,振翅飞窜而去,钻入梅林中不见了。
二人一站一坐,一时候谁也没有说话。一阵风自窗外吹来,梅花与白雪的香气盈盈地飘浮在了他们身边。
曾九立时低头一望,当即悔怨不迭,见他欲将本身十数个棋子提去,忙伸手往棋盘上一遮,耍赖皮道:“不可不可,我刚看岔了,下错了处所。”不由分辩将那颗白子挑了出去,苦思冥想半晌,才把刚才的黑子下定在别处。
向经纶想了半晌,道:“你为我报仇,是因你内心有我,为我悲伤。我又如何会怪你?想来若我泉下有知,也只要一声长叹罢了。”
向经纶望着她,因目光当真,竟似望了好久普通。半晌,他柔声道:“是啊。以是我很对不起你。”又微微一笑,“我们持续下棋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