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人力老是有限,可世上的学问倒是无穷。曾九当然聪明聪明,但要做天下第一大不轻易,分在杂学上的精力天然未几。这六七十年间,她身上固然有了多样本领,但围棋却还是头一回学,眼下是个不折不扣的臭棋篓子。
曾九按在他胸前的手微微一蜷,垂首与他对视半晌,道:“你要干甚么?”
曾九微微一惊,手劲立时收了几分,本觉得要打伤了他,却忽觉掌上一震,一股内力将她收回的力道粘着一牵,曾九手掌顿时贴着他手臂一滑,歪扑到了氛围当中,整小我亦失衡地朝前踉跄了半步,不由一手按在他胸前,一手朝他握棋的右拳抓去,堪堪在离他天涯之远处稳住了步子。
柒
叫这隼儿一打岔,曾九心底便天然了很多,闻言慢悠悠道:“我固然人老了,心也硬了很多;可瞧见你这般的男人,心上仍忍不住扑通扑通的,总想多瞧两眼。”
她叮咛婢子打了盆水来净手,又在屋里掌上灯,便将服侍的人都请了出去,单独一人悄悄坐在打扮台前想事。这般回想半晌,直至夜色染天,确信影象无误才罢休。
曾九笑道:“你说得不错。若论残暴,我确切是个残暴的坏胚子。但我拿来制毒炼蛊用的活人,个顶个是些牲口东西。我将他们宰了,免得他们祸害旁人,是不是也算是坏胚子里的大好人了?”
曾九莞尔一笑,冷冷道:“这就是你要我帮你的事?”
向经纶和顺地谛视着曾九,笑道,“是啊。不然另有甚么体例?不过你放心,他们也并不是真想要我的命。”又和声叹道,“我固知以霸、霸道治人谋局,必可克敌制胜,威加高低。可惜我生来便不是枭雄之才,到底也不忍发挥。这般一来,只好又孤负你的美意了。”
曾九道:“你死得值不值,和我又有甚么干系了?”
这几个药人跟了她一年多,经常听她老气横秋的说些话,起初还想细心记些秘辛,厥后发觉听也听不懂,干脆便恭恭敬敬地当作耳旁风。
第二天一早,她便披上貂裘,牵上那一溜药人,翩然下了光亮顶去。
因教主高看,曾九在光亮顶上向来超然无碍,来去自如。又因她时不时便分开总坛,往山中去乱逛寻药,是以世人涓滴未作他想。
向经纶微微一怔,柔声道:“感谢你。”
曾九微微震惊,便亦暴露笑模样来,道:“你倒不害臊。你如何晓得我内心真的有你?也许我转头就将你忘在脑后啦。”
向经纶环着她的腰,沉吟浅笑道:“我会如许想,只因我内心也真有你。不知何故,我总感觉,你我两民气里是一个样的。”
向经纶道:“你能同我说这番话,只因你看得起我。我内心既是欢畅,又是感激。”
向经纶道:“不是。待会儿我会给你一半舆图,你分开光亮顶后,按图到一个处所等我。若山上风平浪静了,我自会再去恭恭敬敬地把你请来做客。若……”他顿了一顿,“如有人拿另一半舆图来找你,就请你随他们一齐下昆仑,照顾他们往中原去。”
曾九不言不语,冷静想道:“是了。即使要以性命押注,他也不肯动手害死所谓的叔伯兄弟们。只因他们一心向教,又曾对他很好。我即使毒死他们,替他解了这局,贰心底也不会欢乐。”如此思来想去,心中便愈来愈沉。沉重之余,又忽而想,“我瞧他很蠢,却又喜好他如许儿。不止喜好,又很恋慕他。唉,恋慕归恋慕,我可做不来这傻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