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征仲面色一沉,怫然道,“那么萧相公此行,但是受了孙秉笔所托,来劝老夫进京应画院待诏一职?”
沈徽也反面他虚客气,欣然点头,许子畏因而邀他去城外的别业喝酒畅谈。
只是这精力一足,他那好嘲弄的干劲又冒出来,容与就成了他打趣儿调侃的最好工具。
写就搁笔,萧征仲兀自含笑不语,许子畏已是击掌笑道,“行草连络,清逸漂亮,润而不狂。这一手字岂止拿得脱手,萧相公品德出众,想不到连家人也这般脱俗。”
沈徽笑笑,“憨头呆脑,栩栩如生。”
只一会儿工夫,许子畏已连饮数杯,他之前便有些微醺,这会儿更是醉眼昏黄,喝完杯中酒,俄然拽了拽沈徽衣袖,起家就往外走。
那萧宅原是座典范的江南园林,许子畏带着沈徽二人一起穿轿厅、花圃、曲廊至西南处一隅小天井,来至萧征仲待客的书房。
沈徽也不强求,抿唇笑笑,略过这话不提,“萧某特为向先生求一副丹青,且素闻先生楷书当世无双,一客不烦二主,便请先生再赐书法一卷。”
沈徽看罢笑赞,“萧先生此画兼具粗细二者风采。粗笔有沈周温厚浑厚之风,又有细致工致之趣。工笔则取法于王蒙,苍润浑厚,萧洒畅快。笔墨精锐,气韵不凡,令人叹为观止。”
次日一早,容与先奉侍沈徽穿戴好,因要陪着去萧府,他特地叫侍卫买了一身短打,扮做个小厮模样。
容与可不敢让沈徽在外浪荡,倒是想起要去拜访萧征仲一事,灵光忽现,向许子畏躬身揖道,“多谢先生相邀,只是天气不早,家主不便再去叨扰,小人倒有一事烦请先生帮手。因家主初到姑苏,想拜访萧征仲先生求一副墨宝,听闻萧先生并不见陌生访客,不知先生可否代为举荐,让家主能有缘拜见?”
萧征仲微觉惊奇,不由多看了他几眼,许子畏则在一旁含笑不语,望向沈徽的眼神似有几分嘉许。
许子畏略一回顾,不屑的乜着他,“是你强拽着我吃的,我又没说要你宴客。天上白掉的馅饼,岂有不接之理?”
那捕快点头轻笑,“这位是杭州城四豪富商之首的朱富朱老爷,难怪你不认得,但是人家传闻过你的名头。既诚恳买画,你若实在不想卖这扇子,何妨现在给他再画一幅?”说着,更抬高了声儿劝道,“就当给我个薄面,不要获咎人太狠了。”
沈徽半真半假的答复,“萧某的确是都城人氏,曾见到先生所做湘夫人图,一见之下再难健忘,以是本日冒昧登门求访先生佳作。”
惹得沈徽饶有兴味的盯着他,脸上虽淡淡的,眸子里却有星星点点的笑意,“可惜了,这么副描述儿,充做个使唤人,难道暴殄天物。”
许子畏哦了一声,点头晃脑道,“朱老爷没看上我这扇面,不如我马上给你画一幅,权当是酬谢你一番接待。”
朱富闻声轰笑声,不知背上画了个甚么,猎奇之下一把将衣衫脱去,兴冲冲拿在手中旁观,不过下一瞬已是面皮紫涨,双目圆睁,伸手怒不成遏地指向许子畏。一旁的捕快也看不过眼,嗔了一句,“岂有此理!”
昌圃是许子畏的字,他一面与萧征仲酬酢,一面将沈徽先容给他。
沈徽浅浅一笑,点了点头,方和他拱手伸谢。他也不再多言,自携了那小童晃闲逛悠去的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