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弦面色冷酷:“大人还见过我的娘亲?”
红菱听着这话一顿,一时却还说不出话来,见状在外头听了好久的刘婆子终究忍不住掀帘几步跨了出去。
面对父亲朴拙的目光,苏弦想到的倒是最后郕王病逝,宫内派人清府,她跪在来接琴姐的父亲面前,求他也将自个一起带走,却只求来了十两银子的场景。
府里对苏弦毫不在乎,上面的管事自也不会有多上心,苏姨娘去后,庄上的管事便就近找了另有奶的刘婶来当苏弦的奶娘。初时还是刘婶过来,以后刘婆子嫌媳妇跑来跑去,担搁了家里活计,就干脆求了管事把苏弦抱了返来,加上苏姨娘身后,屋里头无人打扫到处不便,一来二去,苏弦竟是就这般在刘婆子家里住了下来,与红菱一起长大。
只是这又有甚么用呢?怕影响自个的官途名声,对嫡母从不敢有丁点违逆,当日保不下姨娘,留不下她,以后又不敢对违逆吴母半分,接不回她,一无定夺、二无担负,狠心仁心两端不落,竟是只剩下个胆小无用来。
已去的老侯爷有一庶妹远嫁岭南,自出嫁后就从未回过都城,苏弦的身份就是安在了这一名老姑奶奶下头,按理说,吴阗自是不成能见过这所谓的“表弟妇。”
在今后的下人跟前,主动示好搭话的傻事她是不会再干第二次了,苏弦坐定了,便只昂首将盈盈的目光看向了春眉:“你是祖母院里的,我这儿的琐事便都由你管起来吧。”
瓜熟蒂落, 等得苏姨娘在庄子上拼下性命生下女儿,府里便多了个投奔而来的落魄表亲,苏弦就也成了个一表三千里的“表女人,”因着身子不大好,受不得府里混乱, 便这么在庄子里无人问津的长到现在,直到今被接进了府里来。
下头立了四个婆子,两个丫环,皆穿戴暗色的粗布衣裳,瞧来都不甚夺目的模样,都是文竹院里原有的,明显府里也并没有为了她多添下人仆妇。
也恰是以, 吴老爷当初才敢那般肆无顾忌的歇在苏氏房里, 谁知就那般刚巧, 恰幸亏孝期里又有了苏弦!
苏弦眨眨眼,神采当真:“嬷嬷当真要留下不成?”
孝期之时与侍妾厮混本已不对, 若父亲当真是那等沉迷女色纨绔后辈就罢了, 可吴阗恰好口口声声对苏弦的姨娘情深意重, 一片赤忱,对不住姨娘、对不住她……
苏弦一贯好性,在家里都是欺惯了的,刘婆子并不拿她放在眼里,这会儿更是装模作样的抹着眼角,料定苏弦不敢单独留下,也绝不美意义开口赶人。
苏弦当然美意义!死都死过一回的人,进王府抵挡不了,她这会儿只想在郕王府式微之前,舒舒畅服过几天好日子,过着一天就赚着一天,谁拦着都不成!
刘婆子年青时是在外院里服侍过几天的,被配出去后也是日日记取本来的好日子,她晓得府里奶大少爷蜜斯的奶娘都很有几分高贵,这会便紧扒着这功绩不放,盘算主张要借着苏弦重在府里留下来,最不济也要让红菱留下,好赖先领个大丫环的分例干着,若能再奔个出息岂不更好?
呵,十两银子,真是很多,充足她在皇觉庵里吃好几次油荤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