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他却冲郑媱雍容浅笑:“二娘子,秘闻也想不到,冗长的三年,你竟一点都没变,还是倔强如既往。繁华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二娘子有骨气。看来,二娘子真是将秘闻畴前所授的话都听进内心儿里去了,宁为玉碎不为瓦全,好,很好。”
闻言,雪地上的人霍然站起了身来,睨着他、极力哑忍着,咬牙问:“见我一介‘罪臣之女’做甚么?”
心间悬垂的一柄削铁如泥的金错刀霍然斩下。他眼底波光闪动,再敛睫时已寂然无波,一手端在郑媱背部某处,指尖敏捷掐出明晃晃的银针来。另一只握住箭矢的手渐渐倾泻力量,狠狠一旋,再一次入肉三分。
面前一片恍惚,放弃统统哀怨苦痛,郑媱闭目沉甜睡去。
曲伯尧面如冰封,丢了弓,快步近前抱起雪地上的人。
一把推走献殷勤的李丛鹤,曲伯尧目不转睛地盯着义愤填膺的郑媱,伸手擦去脸上那些肮脏,勾唇一哂,竟不顾了解一场的情分,俄然敛了笑意声色俱厉道:“陛下有旨,宣郑媱入宫觐见,来人——”话落,宫中调派而来的几个内官纷繁欲上前拉扯郑媱。
朱门缝里,那张偷窥的小脸禁不住地摇摆,年仅五岁的郑媛早已吓得浑身瘫软,失禁小解,泪水滂湃,樱桃小口里收回细若游丝的颤音:“姐~姐~”
郑媱抬首,面前那居高临下的男人始终低着砌了雪的冠冕,鸦色的齐鬓之上,宝贵的象牙玉簪小冠早已替代了昔日束发的葛布,吼怒疾骤的朔风中,厚厚的栗色狐裘尽情张举,于他身后几次划起半个圆弧。
必然对他绝望、悔恨到了极致吧,毕竟打她六岁、他初来她身边、她还是相国府里最娇贵的小娘子起,她就从心底里一向敬他、爱他。这些,他都晓得。
雪地上静坐的郑媱一动也不动,一双杏目透过蓬乱的青丝极力瞪视着跟前的人,他仿佛不敢抬目。终究在沉默了半晌后,他又迫不及待地催道:“二娘子,陛下特地命秘闻前来,接二娘子宫中见驾。人死不能复活,还望二娘子节哀,恳请二娘子马上清算妆容,随秘闻一起入宫面圣。”
几个内官被她狠厉的眼色吓得却步,一时面面相觑、手足无措。
“曲相,你.....你......你如何......”李丛鹤目瞪口呆,又气又愤,指着曲伯尧的手不住颤抖。
看上去弱不由风的小娘子竟有如此难以顺服的一面,如果去了天子跟前也如许违逆天子,只怕没有好果子吃。李丛鹤不由悔怨,明知是枚烫手的山芋,本身还要死命赶着帮陛下拿,烫着了本身和右相不要紧,届时若再烫着了陛下,本身就是有十个脑袋怕也不敷砍。思及此,却又听那郑氏娘子慷慨激昂道:“劳烦你二人归去奉告那逆贼,我郑媱,至死都是魏王妃!虽未过门,可也是先皇朱笔批下的,我甘愿死也毫不对那贼人奴颜婢膝!”扰扰的乱发间砌满了一团一团雪霰子,将近遮去她一半容颜,她双目尽红,蓬头垢面,看上去,颇像一个厉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