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宫安设安妥后,被囚禁的官员们都被送到王宫。东林王一一召见将领,不但不斥责,反而安抚鼓励一番,右丞相楚在然草拟嘉奖王令,把背叛之行掉个头,写成君王有难众将不畏存亡攻城护驾。
黄尘通衢中,一队没有旗号的车队缓缓而行。
寂静的车队中多了一道沉默纤细的身影。
只是,自从那一天后,她再没有见过楚北捷一面。
“她在哭吗?”
娉婷看他一眼,瞳中柔光闪动,叹道:“我晓得。”
落日西下。
“她唱:故嗜兵,方成盛名;故盛名,方不厌诈……”
东林都城一夜易了两次主,只有身在此中才明白这一夜的惊心动魄。
不肯让人看清本身的眼底,闭目再堕入深思,垂垂呼吸均匀,似将睡去。
“信呢?”楚北捷沉声问。
“我记得的。”楚北捷点头。
“王爷叨教。”
而毒药,出自她的手。
归乐敬安王府、东林镇北王府、北漠大将军府……统统都变得好悠远。
通衢凹凸不平,马车颠簸,一步一步,离畴昔渐远。
楚淡然不敢怠慢,命人扫起碎木,用布裹成一包,亲身送了畴昔。
“她又唱了甚么?”
“兵不厌诈,兵不厌诈。”楚北捷狠狠截断,沉声道,“莫非天下只要一个白娉婷是才子?又哪有她这般暴虐的才子?兵不厌诈?叫她不要再存妄图!”
“王爷忘了?我们对月赌咒,永不相负。”
楚北捷黑眸深处动了动,却半晌没吭声。
见面前大队人马连同楚北捷都木雕似的没有转动,娉婷红唇微扬,勾起一丝含笑,“实不相瞒,娉婷一向不安惶恐,不知王爷会如何措置我,故在路旁等候王爷车队。若王爷与娉婷擦身而过,那是你我缘分已尽,娉婷也算实际了到东林见王爷的信誉,今后两不相干。”
东林一处偏僻的山林中,冷静呈现一座朴实的山庄,庄里人自耕自种,出入低调。
路旁悄悄站着一道柔弱背影,一手牵着马,一手垂握住缰绳悄悄掠过及膝的草儿。闻声车队停下,缓缓回过甚,暴露一张毫不令人冷傲却比任何人都能震惊楚北捷的脸,悄悄开口叹道:“王爷,白娉婷赴约来了。”
楚北捷久久不语,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:“娉婷,答我几个题目。”
“你可记得,你曾发誓毫不伤我家人?”
通俗的双眼缓缓眯起。
万金难求的古琴咔嚓一声,断成两截。
日出日落,看火烧云红透天涯,听鸟叫虫鸣委宛起伏。
楚北捷一字一顿,冷冷反复,“对月赌咒,永不相负?”
“是。”娉婷纹丝不动,吐出一个字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
但父亲落空了儿子,王兄落空了王弟,东林也落空了护国大将。
低低地唱,悄悄地叹。
楚淡然不说话了,垂下头,看着本身的脚尖。
楚北捷在东厢中,手持怡情舒畅的官方诗文,靠在大竹椅中似有倦意,缓缓闭目,半晌后俄然转头,沉沉凝睇身边的楚淡然,问:“我应当杀了她吗?”
楚淡然刚跨出东厢,身后便传来楚北捷降落迟缓的哼唱,“故豪杰,方有才子……”气味悠长,余音回荡,像怀想一幅已弃入烈火中的名画。
水绿山青,犬吠炊烟。
楚淡然跟从楚北捷多年,晓得这位王爷面上越平平,实在内心越积着阴鸷,见他多日哑忍不发,心中实在担忧。现在楚北捷动气毁琴,他却松了一口气,也不作声,在一旁看着凤桐古琴在楚北捷部下被劈成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