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三娘深思了一回,看到万福正跟静慈讲着本日听来的传言,便朝着他的头上敲了一记,骂道:“不准把这些世外俗事,拿到师太她们面前来讲。”
屋外已是乌黑一片,如果叫她们走,显得不通情面,玄安略微思考半晌,她又见顾三娘面相诚恳,终究点头承诺,说道:“施主如果不嫌弃,就请住下来罢。”
她们一边安息一边谈笑,就在此时,万福骑马返来了,顾三娘见他满头大汗,一脸焦心,内心顿了一下,万福是个男人,常日一贯避着静慈和埋头,等闲不在她们面前露面,这时他特地过来,必是有要紧事,顾三娘叫柳五婆给他倒了一碗水,说道:“别急,有甚么话渐渐说。”
小哥儿半日没看到顾三娘,这会子见到她,乖灵巧巧的靠在她的怀里,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子四周张望。
夏季下雪,玄安师徒数月未曾下山,竟还不知北边在兵戈,那静慈听闻她们背井离乡,不由动了侧影之心,她对她徒弟玄安说道:“师父,我们就收留几位施主住下罢,这么冷的天,叫她们往那里去呢。”
顾三娘看到小哥儿粉嘟嘟的,内心像是喝了蜜似的,当初小哥儿早产,还没满月就害了几场大病,厥后,又跟着她们东奔西跑,总没个安生日子,顾三娘恐怕养不活哥儿,这些日子,她们住在水月庵,庵里清净,加上她和柳五婆悉心顾问,小哥儿的身子越长越健壮,本来瘦巴巴的脸上也圆了几分,静慈每回看到哥儿,都忍不住要逗弄他。
静慈长到十几岁,从未曾出过远门,何曾见过这般风雅的香客,偶尔有些村落人家捐香油钱,左不过是三五个桐板,是以看到她拿出一串铜钱出来,一时都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。
顾三娘想要在水月庵多逗留一些光阴,故此捐了一百个铜钱做香油,那玄安念了一声佛号,她看了万福一眼,说道:“我佛慈悲,施主遇着难处,我们自是极力互助,只是庵里就我和徒儿三人,实在不便收留男人。”
到了这时,顾三娘反倒不急着归去了,外边那么乱,她带着孩子,身边只要柳五婆和万福,谁知会出甚么不对,还不如好好待在水月庵,这里是深山,离着谷城甚远,比内里安静多了。
庵里没有牛,干甚么都得靠她们本身来做,顾三娘好几年没做过农活,头两日,她手上磨起几个水泡,被柳五婆好一顿抱怨,直说她放着舒坦日子不过,偏要自找苦吃。
万福一气把水喝干,看着她们说道:“我出去卖柴,听人说,北边太子的人马,将近打到都城了。”
还不待玄安说话,顾三娘先奉上一百个铜钱,说道:“不管师太收不收留我们,便是进到佛门,没得空动手出去,这是我和家人奉给佛祖的香油,还请师太不要推让。”
顾三娘另有话要问万福,当着玄安的面前她不好问出口,只待回到庵里,四下只剩她们主仆几人,顾三娘说道:“除了这些动静,你还探听了些甚么?”
“真的?”顾三娘内心又惊又喜,若动静失实,也就是说安氏一党将近垮台了。
这个时候,还是得靠万福这个男人,自从开春,山路就好走多了,为了刺探动静,他经常骑马外出,偶然还会假装樵夫,带一担柴去邻近的州里上卖,可惜镇上都是些乡间人,他又进不了县城,是以并未听到甚么有效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