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话,顾砚龄眸光微抬,似是回味般喃喃道:“感激之心到底比畏敬之心更加虔诚,也更易把握些。”
谢氏清冷的话语淡淡落入沉水香中,随风而去,顾砚龄微微低颌,不卑不亢道:“阿九免得。”
谢氏产下后代后,便默许了元姨娘与安姨娘,这才有了安姐儿和文姐儿,如此,一心折侍顾敬羲和谢氏的二人今后又多了一个盼头,那就是给两个姐儿奔得一个好远景。
待谨慎服侍谢氏饮完,谢氏只朝顾砚龄看了看,元姨娘便会心肠再盛一碗端至顾砚龄面前,在顾砚龄直言推拒下,谢氏便有些神情懒怠道:“你们奉养的也累了,都归去安息吧,前儿宫里皇贵妃送来了几匹宫缎,你们拿两匹去做身衣裳。”
顾砚龄抬眸看了眼阖着眼的谢氏,便小声对徐嬷嬷道:“母亲既是倦了,我便先回琉璃院了,劳烦嬷嬷顾问了。”
乌压压的人一去,屋内顿时敞亮起来,却也猛地有些空落落的,只案上的喜鹊登梅掐丝香炉里,环绕着丝丝沉水香息,悄悄的打着旋儿,没入氛围中。
谢氏很有深意地看了长女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对劲之色,但在触及顾砚龄看过来的目光时,却又覆在了淡然的眸下,只留简朴的一个“嗯”字。
“你就没有甚么要与我说的?”
四周沉默,徐嬷嬷悄悄看着灯下的少女,现在两手相叠搭在身前,端倪虽温婉顺服,眸中倒是清澈澄透,说到一半,唇瓣垂垂浮起一抹洁白的笑意,在灯下显得那般熠熠生辉,让人移不开眼。
待进了静华院,两边洒扫的丫头婆子早已停了手中的行动,规端方矩立在两侧,待小丫头打了杏花软帘,顾砚龄同白兰将谢氏扶进了里屋,帘子落下,才又做起方才的活计来。
“这两套头面就给文姐儿和安姐儿戴吧。”
谢氏一边得了贤名,完整收了民气,而另一边,谢氏这也是劈面奉告她,今后出阁为人正室之道。
“从本日起,两位姨娘会比之畴前奉养的更加经心极力,畴前或许是畏敬母亲,今后只怕另有感激。”
顾砚龄不再说话,只将案上的杏花粉糕捻在指尖,这杏花糕是顾砚龄最喜的点心,瞧着只是简朴的甜点,工序倒是一点也不简朴,反倒是更烦琐淘神了很多,也就只要大房院子里的吃食才经得住这般折腾人。
顾砚龄现在背着身子,看不见谢氏的神采,唇瓣倒是不由勾起了然的笑意,与谢氏相处多年,顾砚龄如何不知谢氏心机,方才也不过是假装不知,摸索罢了。
“线收太紧,只会将欲中计之鱼惊走,太松,却也难以把控,败坏有度,才是驭人上上之策。”
说着谢氏看了白兰一眼,白兰便当落地从里屋又取了两个勾画串枝玉兰的檀木匣子,一翻开,内里整齐地摆着两套翡翠头面。
方才的一幕,于谢氏而言便如同垂钓,畴前对两位姨娘谢氏一贯是大要随和安抚,公开里却也不无衡量压抑,多年的苦心运营,就像是在一汪暖意的春水里放了长线,直到方才丢下那最为不成或缺的鱼饵,这鱼才算是完整地钓了起来。
“张弛有度,你可明白。”
徐嬷嬷游移了半刻,偏头看向谢氏间,顾砚龄已是悄悄起家,理了理裙摆回身欲走。
女儿的毕生靠着主母谢氏牵线,如果今后两个女人出嫁了,她二人在谢氏前凡是奉养不周,生了贰心,那两个女人当初嫁的有多风景,在夫家就能跌的有多狠,毕竟夫家看的是与谢氏的干系,爱屋及乌,这个事理元姨娘和安姨娘安能不懂?方才那一刻,两位姨娘算是完整与谢氏系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