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的常家亦是数代传承的世家,姐姐常兰芝身在东宫,父亲常钰位居中书令,家中父子兄弟,无不居于高位,若来日太子即位,难道与本日的姜家类似?烈火烹油,簪缨繁华,以兄长和二叔对太子的阿谀趋从,来日会否被权势恩宠蒙了心智,继而傲慢放肆,步姜善以后尘?而假定太子不得天子欢心,东宫改换门庭,以兄长和二叔的行动,是否又会招来祸事?
巡查过内里院落,便是前面内眷的住处。
阿殷虽是临阳郡主府中的人,倒是头一返来这座威名赫赫的怀恩侯府,跟着常荀走过各处书房厅堂,里头诸般陈列已然被翻得混乱不堪,侯府奴婢们惶恐失措的呼喊声异化这禁卫军的厉声呵叱此起彼伏,一眼扫去,皆是混乱。
定王忍不住笑了笑,“随你。先用饭。”
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。这惩罚一定比斩首好过。”
定王见她还是不平,又解释道:“本日朝堂议事,父皇定下姜家罪名,便有御史上奏,说姜家居于侯位却藏匿逆犯,所谋不小,背后定是有人教唆,言语提及代王。父皇尚未说话,便有老臣出来与他争论,提起当年先帝禅让和代王自请挪出东宫的贤德。”
次日凌晨,阿殷早早便起家,神采奕奕的穿了右司马的官服,洗漱后无事可做,干脆取了弯刀,在院中练手。
“郡主府上的繁华繁华,又怎能跟娘亲比拟。”阿殷却不觉对劲外,“父亲与娘亲结发,这些年念念不忘,分毫未改。想来他是宁肯跟娘亲一起茅庐砍柴,也不肯同临阳郡主金殿华屋的。”这语气中的顿挫毫不粉饰,隐然藏着傲气——就像那回她在西洲,说她和陶靖再如何不济,也不会到姜家摇尾乞怜。
不免又提及姜家的事来,提及姜善如何负隅顽抗却徒劳无功,阿殷自是欢乐。又问临阳郡主如何措置,定霸道:“姜家的罪名确实,临阳郡主在突摩这事上涉足不深,以是父皇剥夺了她封号,查没府中一应财产奴婢。”
“伤势无碍?”
姜玉嬛看向阿殷极新的官服,深绯色的圆领襕袍苗条磊落,中间束着十一銙金带,明丽而贵气。比起双手被缚的她,这官服如同讽刺与热诚,愈发让姜玉嬛感觉刺目。当日阿谁郡主府上寒微的庶女在临阳郡主膝下谨慎求存,本日竟会踩着姜家而爬上去,耀武扬威般来看侯府被抄,目含俾睨?身为临阳郡主府的人,受姜家恩泽庇佑长大,现在反插一刀,陶殷这不是忘恩负义是甚么!
“陶殷,我真悔怨那日帮了你。”姜玉嬛却不肯放过,目光钉子般扎在阿殷身上,“别对劲,我们还会有相见之日!”
这半月光阴忙于姜家之事,到得三月尾,事情才有了定论。
阿殷也停下脚步,道:“是我。”
当时的姜家与常家,乃是都城世家中的俊彦,在这些世家中极有威望。睿宗天子在位时两家平分秋色,厥后姜家搀扶景兴天子即位,仗着这独一份的从龙之功,威势更盛,乃至在永初天子即位时,都风头无两。谁晓得那鼎盛显赫之势,式微起来,也不过几个月的时候?
“既然代王和寿安公主无恙,临阳郡主天然更不会受处。”
定王谛视着她,缓缓道:“你更无可替代。”
她嘴上没说,但是想想也晓得,现在她腿伤已愈,回了家便不会再来王府养伤。那座藤院还会跟畴前般空置,今后措置完白日的机务,他还是只能回静照堂独坐,也瞧不见藤院的烛光。孑然独居已有近十年,定王头一回发明这王府竟是如此空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