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煜心中自哂,待攸桐和春草出来,便道:“去南楼。”
“你也去吗?”他问。
攸桐听了莞尔,“就只这些吗?”
夜风吹得灯笼微晃,她埋首在帽兜里,那风毛也随风微飘,偶尔迷眼。邻近朔日,天幕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,没了月光朗照,周遭树影黑睽睽的,灯笼随风闲逛时,被廊柱阻断光芒,脚下忽明忽暗。
冷风从脖颈灌出去,凉飕飕地直入肺腑,脑海身上的炎热也被浇灭大半,他昂首望向头顶,夜幕沉黑,苍穹冷僻——如同畴前孤身走过的无数个夜晚,利落干脆,也了无牵挂。实在,互不滋扰、泾渭清楚,她循分守己地不出南楼,不就是他最后的筹算么。
便听她问道:“夫君待会回两书阁,还是……去南楼?”
“好。”傅煜有点不测。
如许的热烈, 跟他往年戍边时虎帐里的迥然分歧。
他笑着解了披风,顺手仍在门口的案上,大步走畴昔,“如何,是筹算在我这里闹腾?”
“南楼里另有很多糕点,也备了几样凉菜,都是现成的。你若真想……”她不太捏得准傅煜的心机,朝他看了一眼,道:“若真的筹算去夕阳斋守岁,凉菜和糕点都能拿畴昔。”
攸桐本来猜想傅煜会随便寻个由头,傲然去两书阁,那般一问,不过是怕氛围太萧瑟,客气罢了。哪料他没筹算去独宿?惊诧之下,一时不知说甚么,便听傅煜续道:“免得你醉后摔着,父亲转头怪我忽视。”
闻声动静,几小我都站起家,齐刷刷地笑而迎他。
“妙极妙极,二嫂那儿的糕点最好吃了!”
傅煜喉结动了动,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,身上微觉炎热。
那归去两书阁,傅煜躲在屋里用饭的事情傅德清还记得。当时他就对南楼的小厨房有了点印象,现在尝过几味凉菜,更是赞不断口,让傅煜得空时多去尝尝,免得在两书阁里满心只要军务,食不知味。
傅煜应着,将他扛到榻上,帮着剥了外套才出来。
攸桐慌乱之下,被拖得撞在他身上,站稳脚根后,夜风里面庞微红,“多谢将军。”
傅煜含混应着,请他入坐,亲身斟酒,那张经常冷峻的脸上也添了点笑意。
傅澜音对攸桐的好感已极深,平常暗里相处,偶尔也打趣玩弄,现在见二哥在场,便带了点打趣的心机,说要先去催傅昭迎客,蹦蹦跳跳几下,便先跑到前面。她身边的仆妇丫环也都忙跟畴昔,呼啦啦走得干清干净。
无趣、忍着……
他今晚犒军, 纵马去了数个虎帐, 直至夜深才折道回府。进了城, 两旁商店虽流派紧闭,沿途的人家却都灯火透明, 孩童玩闹声、划拳喝酒声、爆仗笑语声掺杂入耳, 是一年到头少有的热烈。
他平时沉着慎重, 不喜喧闹,穿过满城团聚的氛围走来,却颇神驰那锦屏围暖,明烛灯影的场景。进府后先往夕阳斋去了一趟,见傅德清尚未返来,便直奔祖母住处, 谁知半途就遇见了攸桐和傅澜音。
傅煜那里晓得这些心机,隔了披风搭在她肩上,只觉荏弱不幸,内心又颇别扭。
攸桐承蒙美意,那里敢躲,又感觉方才实在丢脸,脸上热腾腾的,绞了半天脑汁,才想起来,“那晚的话,将军可曾跟旁人提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