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相被腥风血雨尘封鄙人,百姓百姓唾骂他们尚且不敷,怎会替他们安坟立碑?唯有傅渊渟赶往宁州,从地牢中抢出了薛海尸身,将他与白梨遗物一并交给了玉无瑕,使这伉俪二人能够阔别尘嚣骚动,安葬在这一方山川中。
玉无瑕虽自叛出补天宗后销声匿迹,却不是真正退隐江湖,哪怕在当年飞星离散时,她也将本身的存在完美掩蔽,除却寥寥几人,再无谁晓得她也是飞星盟成员。
傅渊渟道:“他是薛海与白梨之子。”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玉无瑕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,“当年我让人在这上面开凿暗道,建了一座小小墓室安葬他们伉俪,构造自建成便由我亲手毁去……本想着此后若被人发明,也没人能够挖坟掘墓扰人安眠,现在却让你止步于此,不能亲往墓中祭扫,倒是我思虑不周之过。”
薛泓碧不管如何也没想到傅渊渟跋山渡水前来会晤的所谓“老朋友”竟会是玉无瑕,他前不久才传闻了这两人间那段爱恨交叉的唏嘘旧事,现在猝不及防对上了故事的另一名配角,顿时有种如在梦里的错觉。
这栋河边小屋离岸不远,占地也不大,周遭用篱笆围出个小院,住下两个女人绰绰不足,院子里有晾晒鱼干和秋菜的簸箕架,角落处堆放着劈好的柴火,窗台前还挂着几串干红椒,平平中透着怡然自乐的炊火气。
薛泓碧不由打量了这疯女人几眼,惊奇地发明她实在生得极美,因着玉无瑕把她打理得洁净安妥,哪怕满头华发、神情懵懂,也不似平常疯子那般惹人生厌,当她温馨下来玩弄布偶的时候,乃至有种静女清绝之美,赛过他这十三年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。
薛泓碧对傅渊渟好不轻易积累起来的信赖,在现在又跌回谷底,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,眼睛固执地盯着傅渊渟:“你晓得严荃伸开了网,可你还是来了,乃至束手就擒……当真只为了我吗?”
“时也命也,识时务者为豪杰,部属也是迫不得已。”陆无归唉声感喟道,“比起傅宗主在时,现在这位周宗主的手腕还要骇人听闻,此番又行动得胜,部属也是好不轻易才寻到由头过来这趟。”
他说得平常,却叫听到的人毛骨悚然,连薛泓碧都噤了声。
薛泓碧想了想,向玉无瑕讨了一块乌木牌,亲手刻上杜三娘的名字,跪在船舷边将它悄悄放入水中,又接过玉无瑕递来的黄纸,亲手将它们撕生长钱幡,吹燃火折子从下方扑灭,看纸钱灰烬落入水中消逝不见,这才扑灭了三炷香,躬身长拜不起,直至香柱燃尽,恰有一阵风从水面吹起,轻柔地拂过他的脸庞,吹干他眼角的泪滴。
“我若与其素昧平生,何必留在这里为他们守十二年坟茔?”见薛泓碧睁大了眼睛,玉无瑕微微一笑,“傅渊渟应当跟你说过我的事吧……在分开补天宗三年后,我插手了飞星盟,名列离宫以内,成为你娘的帮手。”
比及傅渊渟一死,薛泓碧对听雨阁就再无代价,除了被杀或被炼成药人傀儡,等候他的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
傅渊渟嗤笑:“说出‘一仆二主’四个字,你还敢向我告饶?”
见他温馨下来,陆无归反而靠近了些,笑道:“你还是这副模样扎眼,上回打扮成那脏兮兮的乞丐丫头,我都感觉伤眼,恩赐给你的铜板没丢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