扮成宫人的梦挽歌俄然轻咳了一声,低垂着眉眼愈发恭敬。
宫珏张了张口,那一抹似火的身影已经消逝在长廊拐角处。他苦笑一声,当年阿谁揪着他的衣角喊他珏哥哥的少女确乎已经消逝。手内心攥着绣满莽纹的衣袍一角生硬扎手,金线当然高贵非常,却一定有平常绸缎软滑温馨。
先帝崩天,贤臣良将惨死,本觉得宫宇会将先帝子嗣一并赶尽扑灭。宫佳南曦呈现在新帝即位的大典上已是不测,现在当着朝臣的面,竟然反对宫宇的谈吐,这无疑是在招惹杀身之祸。
“太子?”他似喃喃自语,“曦儿还是叫我珏哥哥,我……”
枯黄的枝桠将宫墙围起的四角天空豆割成支离。他第一次感觉这么难过,也是第一次感觉,这北周皇宫竟如此冰冷。宫变当日,他眼睁睁看着父亲浑身血腥站在宣门殿里,如同天国里爬出来的嗜血修罗。出世在宫家,唯有强者才气背负着光荣保存下去。
宫佳南曦笑不出,乃至连转头看一眼唐墨的勇气都没有。心口仿佛被碎冰插满。她低下头,只能握紧广袖里的短剑。冰冷坚固的触感挤压着仅存的高傲和大义。
“太子。”宫佳南曦转过身,不动声色看着这个温润无争的表兄。
“大司仪此言差矣。”
宫珏踌躇半晌,轻撩下摆跪在南曦身侧。“启禀父君,常言道‘巾帼不让须眉’。女子当中也不乏有才气者。何况南曦贵为北周长公主,理应为北周臣民榜样。”
“南曦定当不负北周,不负君上。”
宫宇神采变 了 变,但是下一刻宫佳南曦俄然话锋一转,口气愈发谦虚。
宫佳南曦视线微垂,仿佛对梦挽歌的话充耳不闻,只顾着走好脚下的路。拐角处侧眸的刹时,点着大红色胭脂的唇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大司仪话音一落,立即博得一片拥戴声。
所觉得了权力,不顾天下非议,不顾骨肉之情弑兄犯上,宁肯背上千古骂名也要满足本身的私欲。
她不能将手里最后的王牌都交出去。生在乱世,只要兵马能决定主宰权。这是她父皇和唐鸿用命给她换来的,也是报仇的最后筹马。
“贵妃在西宫设席,下朝后你便畴昔。连同珏儿,我们一家人,好好聚一聚。”
寂静宏伟的宫里垂垂沉淀出一丝冰冷的怠倦,这一刻,究竟是谁的手覆了天下,谁的心割让扶桑。
见宫宇还是不说话,宫佳南曦银牙微咬,单膝跪地。“此战若输,南曦情愿以死赔罪。”
“微臣觉得,长公主聪慧过人,又自幼善于镇国公府,得镇国公亲身授业。兵法修列通读,十八般技艺也是精通的。何况虎符是先帝御赐,正视殿下之心天下人皆可共鉴。岂能因为殿下是女儿身便孤负了先帝。”
走出去几十米,直到长廊拐角处,梦挽歌俄然嗤笑一了声,“你这表兄,倒是比你那弑兄夺位的小叔叔有知己多了。”
明朗的声音无疑是南曦的一根拯救稻草。众臣循着声音望去,只见唐墨脸上笑容如常,不见涓滴镇静神采。他右跨一步,安闲地朝殿上之人作了一揖。
“你我叔侄,本不必计算这些。只是曦儿,你身为北周长公主,出征之事必必要给北周臣民一个交代。”
这个姓氏,这份血缘,或许远没有大要上看起来的那么光鲜光荣。宫珏闭上眼睛,心口里尽是苦涩。他感喟一声,收了袖摆也往西宫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