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长高了，已到他的下巴。
厅外的乐者一张琴，弹高山流水。
“何为水中捞月？”我问。
我走畴昔，在他面前跪坐。
因这场面太昌大，我心中也生出了寂静之感。我的人生里，上一次停止如此昌大的关于人生的礼节是甚么时候？该是抓周吧？可惜还未记事。
怜怜和顺将我心中的不安一扫而空。我伸手抱住他的腰，贴着他的胸口悄悄回应：“我纵不往，子宁不归？”
此话一出，典礼结束了。两旁观礼的家仆们纷繁上前道贺，口中说着恭喜娘子，恭喜将军。
句句不祥！
见一旁另一个灰袍老衲端坐在一张案几前面，案几上一个签筒。是求签的。此时无人，他自拨着念珠闭目打坐。
他的手偶然间拂过我的后颈，我的内心漾起水一样的柔情。这个我爱的男人，我生命里每一个首要的时候，都同他息息相干。
我举步踏进正殿。三世佛，三台坐莲，金漆佛身，宝相寂静，仰之弥高。垂目，不语，似浅笑，观众生喜乐哀苦。中间是释迦牟尼，左边药师琉璃光如来，右边阿弥陀佛。
那郎君说：“但是她……她如何就狠心嫁与别人了！”
放肆至此。
他看看我，又看看我身后的独孤公子，走回案几前面，从案角镇纸下取过一张纸，添笔写了几行字。
老衲呵呵一笑，说：“镜花水月，如梦如幻。终成泡影。”
马车里，我靠着他，闭着眼，想，能不能一起睡去，展开眼时，我们都已经白头。
蒲月间，洛阳春光明丽，满城牡丹花开，姹紫嫣红。这天我满十五岁了。
内心莫名的，念念不忘。
独孤公子又一次堕入了苍茫。
蒲伏在地。
落日斜照下，他明眸皓齿，俊朗清逸。
独孤公子为我执笄礼，慎重其事。亲身叮咛筹办好统统。因我身份特别，不便聘请来宾，便召百口管家侍女主子观礼。
永宁寺是皇家寺院，到处是天家威仪。此中的佛塔高九十丈，当初进城时若不是因为风雪交集，第一眼所见，当是永宁寺塔。
他伸手抚着我的青色衣衿上乌黑的刺绣，说：“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”
我才十五岁。今后今后冗长的光阴，我该如何留住他？
那老衲又要说甚么，我心念大动正要听下去，独孤公子已起家，拉着我说：“我们去后殿看看。”
耳边飘过一个衰老的声音：“缘起即灭，缘生已空。”
成为这宅子的女仆人，今后皆大欢乐。
那才是大安闲吧？
我走畴昔，还未开口。老衲睁眼，微浅笑道：“小施首要求签？”我点头。
天子年青，也想有一番作为。他在洛阳勤于政事，消弭冤狱，事必躬亲。洛阳城又现出一派繁华气象，仿佛内里的兵马纷争是另一个天下的事情——身材里毕竟流着先祖拓跋珪的血液，不想大好国土落于外戚之手。
老衲在一旁接过签去，一看，说：“这是水中捞月之偈。”
不知怎的，我见到那药师琉璃光如来，恍忽感觉他在看我。往外走两步，还在看我，左边十步，还在看。
我抬开端，见是中间一个老衲，在和一个年青的郎君说话。那郎君神情哀痛，不时地掩面唏嘘，似是有甚么悲伤事没法矜持。
又燃一枝香，跪在佛前，摇那签筒。几十支签兀安闲签筒里哗啦作响。最后有一支，像是被其他签推着，不甘不肯，渐渐地往外伸。看着将要掉下，另一支又俄然出来，抢在前面，啪嗒一下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