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然禅师道:“大家所修德行不一,所造之业分歧。德行高者,造业少者,平生即便是偶有灾害,也会瞬息消解。德行浅者,造业多者,一辈子刻苦受难消障不了,天然扳连后代……”
“长辈拜见天然禅师!”我俯身拜倒。双膝还未着地,那天然禅师便伸手来扶,手掌方才挨到我的胳膊,我便觉一股平和的力道自双臂而下,伸展周身,竟是跪不下去了。
正说之际,叔父俄然开口,猛地扭头,低声喝道:“谁!?”
千山和尚便不敢再吭声了。
我从小跟叔父长大,习性多数学了叔父,也不喝酒,也不抽烟,只是年青食量大,能吃肉。
跪在地上一向低头不起的千山和尚俄然抬起脑袋,惊诧道:“麻衣陈家?!”
叔父笑道:“老衲人如何晓得他是我侄子?”
“不敢,不敢……”千山和尚脑门上盗汗直流,连连点头。
我惊诧失声道:“百川大师也是您的弟子?”
“阿弥陀佛!”天然禅师合上双眼,嘴唇微动,冷静念诵,也听不见他念叨的是甚么,但想来应当是在超度百川吧。
庙门紧闭,我们三人不去拍门,而是翻墙跃入。
又有人说道:“老刘,别唱了!你们不敢,我敢,明天我就把那观音像给砸了,我就不信会遭甚么报应!”
叔父自小就修炼孺子功,用餐虽多,口味却都平淡的很,不吃肉,也不喝酒,饮食风俗上恰好跟老爹相反,老爹向来都是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,不断的抽烟。娘固然常常抱怨他,说如许对身材不好,可老爹却常常不听,还说“人生对劲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”,又说甚么“古来圣贤皆孤单,唯有饮者留其名”,还说如果事事都讲究,就算是活三百岁又有甚么兴趣?娘徒生闲气,也管不住老爹。
院中寂静,却一派狼籍——大殿前的香炉被推倒了,香灰洒了一地,桌椅破坏,香案残破,石碑断裂,各个不成模样。
“是啊。”天然禅师道:“小友熟谙他?”
我们溜到经籍房,见匾上贴着一张大字报,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八个大字:统统佛经,都是狗屁!
叔父道:“门生兵不过是抢了方丈室住,天然禅师一定就不在寺中!你给我老诚恳实的找,不然……”
本来他就是天然禅师!
叔父喝道:“闭嘴!”
叔父一握天然禅师的手,道:“老衲人,我们多年不见了,没想到你现在落魄到这类境地!”
真是让人又悲又气又好笑。
千山和尚惊道:“方丈室也给门生兵抢了,看来我师父不在这里住了,我们快快下山去吧!”
叔父冷冷道:“要不要我先把你的爪子给掰折了?”
叔父“嘿嘿”嘲笑,道:“不错!你跟我侄子几次刺探,都没问出甚么来,我现在就明大明的奉告你,我们两个就是麻衣陈家的人!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,陈汉琪是也!”
那天然禅师不睬会千山和尚,而是细心瞧了瞧叔父,又瞧了瞧我,眼中俄然悲喜交集,道:“阿弥陀佛。本来是故交来访!”
千山和尚越来越严峻,早出了一额头的盗汗,贪恐怕死至此境地,也实在叫人瞧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