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畴神采稳定, 饶有兴味地盯着我看了半晌, 笑道:“阿洛这是心疼子恒,替他打抱不平了。”

一味偏疼心疼季子也就罢了,还对他到处打压、如此猜忌。连我这个亦是怨憎卫恒之人都有些看不过眼,忍不住出言暗讽。

陪他用完了饭,临别前,我朝他深深一揖,“若他日丞相攻破荆州,我虽鄙人,定当竭尽尽力,设法求丞相收回屠城之令。不知仓公可另有甚么余愿未了?”

他身子俄然前倾,靠近了看向我道:“若你是子恒,逢此良机,汝――心动否?”

卫畴斜睨我一眼,“老夫天然问了,那老头儿竟信口扯谈,说是章羽托了他三件事,其一是来为我治病,其二是求我他日放过荆州六郡数十万百姓的性命,这其三嘛――”

“那章羽还能托他何事?不过是想要老夫这颗项上人头。不然,若老夫不死,终有一日,吾必攻破荆州,让那章羽跪地告饶。”

卫畴眸色阴沉,“便是曲解,孤王也还是要取别性命,宁肯错杀,不成错放!”

我又补了一句,“子恒如果晓得了,也定会怪我没能替他为仓公送行,毕竟子恒这条命,有一半乃是仓公所救。”

我心中一动,听仓公话中之意,竟似是晓得些甚么,点拨于我,我还想再问,那狱卒却拦在我身前,说是丞相许我的探视时候已过,催我速速分开。

我不由微微暴露一丝笑意。自从我父亲归天后,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般不客气地直呼卫畴为老匹夫,当今天下,敢这么痛骂他的人,怕是也没几个了。

我自是对那惹他不快的第三件事不敢多问,想了想方道:“儿妇感觉,仓公所言,当是真相。章羽昔年在父王麾下时,父王待他多么亲厚,远在诸将之上,可他却还是背您而去。”

我黯然道:“固然我明知以仓公的为人,只怕已知会有本日的结果,亦会为了荆州百姓,主动求为丞相治病。可我仍会忍不住想,如果仓公不来邺城,或许就不会……”

“就凭这么一句,父王就认定仓公是同章羽合暗害您,难道过分断章取义,莫非您就未曾问过仓公,这话究竟何意?”

我安然道:“那是因为大王实在将子恒想的过分不堪。他是您一手教诲出来的,五岁时就跟在您身边,陪您一道出世入死,他始终信赖他的父王,但是您却不信赖本身的儿子。”

我想起阿谁在芳榭亭对我口称孤王的老者,心中暗叹,自从卫畴当了齐王以后,在某些事情上便更加的刚强己见,专断专行,再也听不得旁人的劝。

自他命令要正法仓公,不但官方百姓请愿,朝中大臣联名上书,就连卫畴最为正视倚赖的郭茄亦向他进言,恳请他能收回成命。却全都被卫畴采纳。

“儿妇问心无愧,又何惧之有。儿妇不晓得军政之事,只知仓公于我和子恒有恩,我既不能救得仇人道命,如果连最后送他一程都不能够,定会惭愧毕生。”

我忙跪地哀告道:“还请父王三思!仓公并非常人,他乃是百年可贵一遇的医中圣手,活人无数。便是父王不肯让他为您治病,也还请为了天下那些病患,留他一命!”

即使我对卫恒再是厌憎,也还是为他竟被生身之父如此薄情相待,而感觉齿冷。

我缓缓摇了点头,“子恒他始终记得身为人子的本份。更深知他的统统皆是父王所赐。父王即能予之,便能取之,即便您不肯信赖子恒的操行,可贵还信不过您对邺城,对现在这大半江山的掌控力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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