宦娘点了点头,道:“恰是。那场雪来得俄然,我娘受了寒,肩颈处罚外刺痛。这还是她坐月子时候落下的病,这般说来也算是我惹的祸端呢。”
金珍金珥等人赶紧谢过。宦娘复又拿了新画的绣样出来给凤大娘看,画的俱是各种形状的雪花,别家铺子均是直愣愣地照着那雪花的形状刻画,宦娘却生生地将雪花画出了脾气来,有的一看便合适风骚雅士,有的绣在小儿的花袄上最是喜庆。
女子之路,只能向前,后退为耻。也是世人待女子过分刻薄了,女子不比男人,只要踏错了一步,世人便白眼相看。男人改过,人道是“荡子转头金不换”,而荡子糟蹋过的女子,却十足都是残花败柳,只能轻贱到泥里去。
宦娘抬眼瞧了瞧,手上加快了速率,绣好后搁在一边,随即起家道:“凤大娘,我实在担忧我娘。本日的活儿都做好了,您先瞧上一眼罢。”
宦娘皱了皱眉,不再理睬,单独拜别。
没过量久,天光遽然暗淡了起来。明显还不到日落的时候,屋子里便已黑沉沉的,不得不点上烛火。
凤大娘叹了口气。
凤大娘噤声不语,心中连连抱怨本身说错了话。
屋子外头暗无天日,一团乌黑。宦娘本欲与金盘谈笑几句,可谁知金盘竟拿出了小镜子,借着中间摊子的灯火,擦脂抹粉,描眉画唇起来。
第一章
八月飘雪本就是奇事,更奇的是,便是放晴以后,那雪也不见溶解。摸起来确然是真逼真切的雪,冰菱之形清楚可见,且还带着丝丝寒意,可不管是骄阳似火,还是以沸汤浇沃,这雪都涓滴稳定,还是如初。
她打完了算盘,细细打量着正描鸾刺凤的宦娘,启口道:“宦娘,传闻你娘又犯病了?”
这一次,宦娘可不会被她挑弊端了。
贵有风雪兴,富无温饱忧。这雪苦了庄稼人,折腾了宅院里扫雪的下人,却令京中的文人雅客啧啧称奇,诗兴大发,群聚而赏。一时之间,“赏雪宴”“晴雪诗会”流行京兆,更有甚者,集了很多雪吞入腹中,说本身是“梅胎雪骨”,冰清玉洁,尤属清贵。
对于宦娘来讲,这雪有些利处,却也惹来了些烦忧。喜的是现在“雪”成了京中朱紫们最喜好的纹样,衣衫之上要绣上雪花,发饰之上也要粘上那不会熔化的晴雪,夙来用绣花制钗来补助家用的宦娘是以得了很多银钱。忧的是那几日气候乍然由暖转寒,她娘亲受了凉,肩颈处的旧病复又发作,每日里转动不得,非常愁人。
秦凤娘是个孀妇,脱手鄙吝,说话刻薄刻薄,可宦娘却清楚,她是个刀子嘴,豆腐心。固然如此,秦氏也算的上是个爱遴选的,最喜好找人茬儿。之前宦娘常常离了药铺便来绣坊,秦氏便嫌弃她一身难闻的药味,带着病气,生生污了绣品,借此要减她的银钱。
金盘甩了甩帕子,撵她走,“我要去的,天然是好地儿。你这般姿貌,但是没法儿跟着去的。”顿了顿,她又蹙眉叮咛道,“你向来是个嘴快的,可我还要提点你几句。别乱管闲事,将我做了甚么奉告凤娘,到时候,讨不着好处的但是你,我一准儿让你和你娘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她哼了一声,尖声道:“你这小蹄子,那里来了银钱买香粉儿?啧啧,这味道,难闻得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