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了眼煞白着脸的肥兔子,他命侍从将画支出锦盒中,亲身托着那盒子朝冯元哈哈一笑:“本官不懂画,留着这画实属对牛操琴,宝剑赠豪杰,名画赠才子,冯大人且收下罢。”
贰心神急转,后脚根必然,堪堪稳住身形,眉头拧成了疙瘩,阴着脸转头向她望来。
她心底一片混乱,顾不上再与冯元置气,不顾在场之人目光,提步走到他身后,抖动手,五根指头攀上他袖口,揪起一撮绫罗布料紧紧抓在手心,阖上眼深喘了一口气,从背面用力儿拽了两下。
冯元爱不释手的触了触楠木画盒上雕镂的青松纹理,感受着掌下的坚固铿锵,心却蓦地一软,转眼瞧向绿莺。
绿莺模糊生了破釜沉舟之意,这力量便使得大,冯元未防备下,差点被她扯了个趔趄。
冯元已然走到那画跟前,将整幅画包括眼中,间而扫眼部分,攒眉细思起来。世人等了斯须,才见他眉头疏松,面色如春回大地般温暖开畅,“徽宗画风属黄派,东坡粗暴豪放,二人画时皆铁线,而这画描的是兰叶线,一股吴带当风之感,恰是吴公亲笔所绘,实属真作。”
绿莺煞白的脸儿回转成粉润色彩,跳到嗓子眼的心又扑通一声落了归去,浑身盗汗瞬时干枯,直如死过又重生般,端的是虚惊一场。乍惊还喜后便是喜极而泣,泪珠子扑簌簌便落了满腮,眼儿昏黄地楚楚望着冯元,直想扑在他怀里大哭一场。
待他将画取出,一卷极厚的卷轴鲜明现在冯元面前,宽一尺不足,古朴持重。张轲挥手招来两名侍从,一左一右往两边拉开那画轴,绿莺定睛一瞧,长足足能有十尺,画线繁复,雍容端雅,确是幅好画。
他眼必然,与绿莺四目相对,如石子投水,心内瞬时起了层波纹。他摇点头,放下画盒,朝张轲拱了拱手,笑说道:“无功不受禄,本官愿出纹银五千两买这画,不知张大人感觉可行?”
一身淡紫粗布,肥肥大大似老妪的衣裳,可被她穿来,却还是如树梢上的嫩芽普通鲜俏。鸦青头上珠花朴质,脸儿白得如藕荷普通,眸子子大如葡萄粒,脉脉流转间隐含情义。冯元忆起克日来的耳鬓厮磨,忽地生出了些恍忽与不舍。
张轲对劲地撇撇嘴,负手迈着方步接过锦盒,慎重地摆在了桌子上。
嘿,成心机!张轲瞧他拿这肥兔子这般宝贝,心更痒痒了。他踱了两步凑到冯元跟前,挤眉弄眼道: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,冯大人觉得如何?”
心中又嫉又愤,仿佛一架天平,一边是爱是嫉,一边是愤是恨,忐忑展转,不知如何是好。
可紧接着又想到,自个儿这般寒微,不及那任何一幅画的万一啊!
绿莺早已面白如纸,发觉到一束毒光朝自个儿射来,转头一瞧,倒是未认出来这是何人。她此时哪故意机顾及其他,心中痛恨冯元,她独一的希冀就是那画是假的了。
绿莺却吓得一颗心又飞窜上来卡在嗓子眼,她也懂文墨,晓得这两幅画代价多少,说贵如令媛都不为过。莫非真要将自个儿让给那张大人?她奉告自个儿,不会的,他既然都来了,方才又推让过,便不会等闲让步。
这话一落,世人顿时惊掉了下巴,女人们面面相觑、嘀嘀咕咕后分歧瞧向绿莺,心内皆是喟叹一声:公然美色惑人,对那小丫环是又嫉又酸。连刘太太也觉绿莺的身形俄然间魁伟高大贵重了很多,恍然一棵金灿灿的摇钱树在朝她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