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热气满盈在前,绿莺顿觉眼烫,这辈子心内从未感到这般热乎过,可这热乎为何也似烟花普通长久呢?她抽了抽鼻子,抿嘴一笑,朝吴母脆生生地应道:“诶!”
让秋云服侍着漱了口,换衣梳头后她去了桐花巷。
回府后,绿莺一进门便听春巧报说冯元来了,心一悬,仓猝进了屋。
想起吴公子,她心内长了草,既然已下定决计,就不消比及明日了,今儿她便想问个明白。再有,若下月走了,没路引不能走官道,穷山恶水的哪能赶上好大夫,趁着还在都城,速速将婶子的病瞧好才是端庄。
提起冯元,绿莺心神凝集,分开的心更加果断,收了笑,她也不讳饰了,决然道:“我们找座荒山隐居,采菊东篱下,谁能寻到?”
转头时瞧见吴清满眼氤氲地望着她,里头藏着百般情义。是蜜糖,是包着毒衣的蜜糖,她想要,却不敢要、不能要。那情仿佛千斤重,她有力接受,只能错开眼,干巴巴地搅着勺儿。
绿莺转转眸子,暗忖斯须,大声道:“哎呀,我这也不是白给你,我又不是散财孺子,是借你的。”瞧他面露迷惑,她内心一喜,仰着脸娇蛮道:“你呢,落第便罢,这银子渐渐还我。若落第了呢,做了大官,除却这一百两银子,须再给我十两利。”
吴母爱好她,便一向竖耳主张着动静。待听到碗勺不时的磕碰声,知她乐意吃,内心欢乐,心疼地拍拍她的手:“好吃罢?你呀,今后想吃就说,老身做给你吃。”
吴清惊奇:“一百两?”将银票推给她,他用力儿摇点头,“我不能要,无功不受禄。”
悄悄抚平上面的褶皱,绿莺将它们递给秋云,这些都是冯元的,她不要!衣裳被一件件收在箱柜里,床上只剩下块承担皮,上头悄悄摊着张银票,一百两。
勿须比及朽迈干瘪皮郛消逝,以冯元的寡淡薄情,没准过些日子便腻了她,到时她的结局如何?送人、发卖、发嫁,还是青灯古佛?她不知。可她明白,现在有个男人至心待她,男耕女织、安好安好的日子摆在面前,她为何不试?
被秋云捧在怀里的东西鼓鼓囊囊,恰是她藏在床下的承担。
冯元的银票,她不想要。她信赖她和吴公子能把日子过好,就算再穷再难也不能没脸没皮花他的钱啊。人能够不为五斗米折腰,可这不是关于米面的时令小事啊,这是一条性命啊,是吴公子的娘亲,是她自个儿将来的......婆婆啊!
绿莺来时,吴家正吃着圆子。
告别时,吴清送她到门口。
汝之蜜糖,彼之砒.霜。望着满脸不同意的秋云,绿莺不欲多解释。拿过来那承担,她缓缓解开系扣,将里头的绫罗绸缎一件件拎出来。瞧瞧,才包了一宿就满是褶子,贵重的东西公然华而不实,粗棉布就比它强,如何压都不易皱。
她欲言又止:“吴公子......”
我也忒孟浪了,人家女人哪能不羞,绿莺,待我高中时定将你娶进门来,把你这朵娇花庇护平生。
绿莺一滞:“你如何这般陈腐啊!秋闱三年一回,你一辈子有几个三年,三年复三年,就这么回回虚度了?”她急地直顿脚,噘嘴抱怨道:“方才还说不让我见外,你如何还外道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