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笑道:“那就好。还请垂白叟保重身材,方能忠君报国。”
忽听绿萼问道:“甚么是五王之祸?”
易珠笑道:“姐姐多虑,莫非我会反对姐姐么?”她袖起双手,深深吸一口气,“说是进宫来给姐姐解闷,却尽惹姐姐不欢愉了。”说罢在西偏殿中踱了半圈,目光在案几、书画、花瓶、宝剑上一一扫过,“都说西宫是给最宠嬖的贵妃住的。陛下待姐姐很好吧?”
从济慈宫出来,又去守坤宫,宫人说皇后凤体不适,暂不宜相见。朔望既不肯见,常日里就更不会见面了。如此,除却太后偶尔召见,或去北宫陪芸儿母子说话,我几近无事可做。玉枢那边我是再不敢去的,封若水常在小书房坐到深更半夜,我不便寻,她不便来。我整日不是看书,便是发楞。年关将近,整座皇城都繁忙起来,更加显得我是个闲人。特别做了妃嫔后,宫外的动静迟滞缺失,我这才体味到“金丝雀”是何含义。
这一日,我特地命小钱拿了腰牌出宫去,请越国夫人进宫谈讲。从一大朝晨我便盼着,易珠直到午后才进宫。只见她一身紫地五彩团花齐胸襦裙,氅衣上镶着华贵的银灰色貂毛。浓云般的乌发绾做飞天髻,簪着蓝宝石与紫英石,愈发显得肌肤洁白如雪,双唇殷红如花。
我点点头:“这我晓得。”
我笑道:“mm畴前用的书房已经打扫出来了,mm去瞧过了么?”
多么熟谙的题目?仿佛还是高曜守陵返来的阿谁初春,我见他形销骨立,衰弱得连说话的力量也没有,肉痛地问他:“值得么?”他说:“你晓得我的心。”彼时只要我们两小我,清风缓缓,长宁宫的光阴沉寂而迟缓。我晓得他的心,却毕竟害了他。现在,我便是将我的心剖出来,只怕他也不屑一顾。我将在这富丽樊笼、斑斓桎梏中,渐渐耗尽我的余生。
易珠恍然道:“姐姐是说——”
我顿时明白过来:“当年那件案子判得很重是不是?”
绿萼俄然插口,易珠不由谛视。但见她满目焦心,固然奇特,还是答道:“五王乃是兵谏武则天、兴复李唐江山的五位功臣——张柬之、敬晖、崔玄暐、桓彦范与袁恕己,这五人都被中宗李显封了郡王,但不久就被贬为各州刺史、司马。敬晖、桓彦范与袁恕己在途中为武三思所害。”
易珠暴露几分懒洋洋的感激之意:“我晓得,这都是因为姐姐的原因。”
封若水垂眸半晌,再一次鼓足勇气道:“多谢姐姐青目惠荐。但是究竟是为何?”
易珠本能地瞥一眼门外,但见绿萼与银杏都带领世人远远站在昭阳殿外,这才微微松一口气:“我晓得姐姐为何进宫。自庐陵王与贞德皇后迁入桂宫,我便晓得他要做太子。桂宫啊……本来就是皇太子的寓所。”
册封后的第一个望日,我须得向林太后与启皇后存候。林太后待我有些冷酷,酬酢几句便无话可说。细细想来,小时候在熙平长公主府见到林太后,她经常会赏我东西,或拉着我的手问几句。入宫后偶在宫宴上遇见,她也热忱礼待。十数年畴昔,反不如当初了。毕竟在她心目中,启春才是支撑信王府度太重重危厄的端庄妇女。
易珠眸光一颤,深为震惊。她沉默半晌,方微微一笑:“好。mm身无长物,若姐姐要钱使,尽管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