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我们先渐渐赏玩。”东方麟微微一笑道,“他们见一面也不轻易,别去打搅了。我记得这儿四周有个法海和尚修行的山洞呢!应当就在那边……白娘子的故事你必然听过吧……也不知这一代高僧获咎了谁……”东方麟又笑嘻嘻地提及了典故。
下得船来,西望江水滚滚,左顾西津,右瞻瓜洲,两岸火食可见,脚下金山坐分中流,不愧前人有赞:江南江北镜里天。沿山路信步而上,佛殿香堂连椽接栋,屋宇借山势而轻灵,十步一景,气象随江天而开阔。
恒雨还负手低眉如有所思,在原地转了半圈,面带迷惑道:“史头领说,他曾和霍仲辉筹议,让部下去跟踪春霖山庄探查的人相互间有个照顾,可霍仲辉不承诺,说那八卦刀向来只服从他调遣,还是伶仃行动的好。”自顾摇点头,又转向另一边,“他想做甚么把戏……”
“有么?”恒雨还折肩侧首,明眸傲视,“清楚是你不说话。”靠近前来,伸手去拉他,面庞里还带着几分如有若无的乖俏,浅含笑道:“好了,我不说了。走吧,去山顶。”
雨越下越大,两人都深深吸了几口气,异化着艾草味的冰冷水气沉入丹田,外头大街上的声响又清楚了起来,一辆马车粼粼驶过,在墙上投下暗淡的影子,她那清澈的眼眸也闪动了一顷刻。又一阵疾风穿过甬巷,湿漉漉的衣服带来寒意。
立足舒了口气,她又转头朝冷巷口看了一眼,黑漆漆的已无人影。
方才飞去的一双燕子在空中回旋玩耍了一番,落在宝塔飞檐之上,呢喃出声。
东方麟将一些杂七杂八的典故,说得头头是道,也不知有多少是她信口诬捏的。有为听着,肚中悄悄发笑,却也不肯打断她。听她活泼的腔调,看她自娱自乐的神情,实在是种享用。即便这享用就如同三春名胜普通,来不期人愿所至,去不为人意所留,无常如此,又令人神驰如此!
不知不觉已来到渡口。风微浪平,江上大划子只川流不息,江边车马喧哗,人声鼎沸。虽说初春时节是航运淡季,官船希少,各种民船还是来往不断,有渡江的,有走长途的,载客运货,令人目炫狼籍。找了好半天,方在一处偏僻的渡口找到一只往金山寺去的摆渡划子,已有几人在船上,两人刚赶上,便开船了。
下午过半,天气阴敛,山头的风也大了起来,依先头船家所言,傍晚只怕要下雨的。四人便也不在寺中多流连,傍晚之前就乘船回到镇江,在渡口四周寻了一家茶肆,又少聚一番,直到酉时将末方散。出了茶肆才发明,门外已是细雨霏霏。
话音落下,来人跑步近前,是恒靖昭的两个侍从,见了恒雨还,如释重负道:“问剑阁的白阁主来访,不知甚么事,盟主找你和霍头领,等你半天了。嗐,我俩好找。”这才朝丘胤明作了个揖道:“丘公子,叨扰。”
说不朝晨先在街头遇见西海盟行从时内心的那阵狂喜,自看到她从客店楼梯上走下来那刻起,其他邪念都不想再提,唯有一个动机一波波在心底撞击,想把她留在身边,哪怕是一天也好。明知拜别又在际,还是不住地念想。
“等等。”就在她方才松开手的那一刻,丘胤明将她拦腰搂住,低头几近抵着她的额头谛视了半晌,缓缓问道:“刚才若不是有人找来,你……会不会……跟我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