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阮女人眼睛里现在只能看得见我,只怕比当初那把柄更短长。”
说罢竟呜呜哭起来,赵器赶紧下了台阶,掏了帕子给他:“你莫要悲伤。”小厮并未接帕子,抽抽搭搭撩了袖子往脸上胡乱蹭了一把,扑通一声朝成去非跪了下去:
王家宅子甚小,院落却整整齐齐,清幽冲和,等成去非到时,天气已昏黄,模糊看得清青石板小径,半片竹子掩着柴扉。有人过来施礼,接过灯笼,在前带路。
“你这几日有空,来给我查查这个宅子如何回事。”
一句未了,成去非只觉手腕处压下来力道,王朗反握住其手臂,面色惨白,声音沙哑降落:“好不得了,我……”话已说不太顺,目睹又要咳起来,成去非实在不忍心见他享福,王朗却仍强忍着,脸颊处如同失火:
“您的震卦,恰是朗的艮卦……”
本该是调情般的言辞,却硬生生道出一股铮铮的森严,琬宁迎上他落下的冷峻目光,身子又是一颤。他就是要她怕他,敬他,内心还得念着他,轻飘飘一个眼风扫畴昔,成去非撩衣而出,思路已全变。
说罢随便把那六枚铜钱摆了,却见王朗神采顿时变了,口中喃喃不已:
“你家公子既已病重,缘何比及这个时候来报?”
“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整天。六合尚不能久,何况人呢?”王朗悄悄笑起来,“我怕是将近死了,夜里醒来俄然烦躁得很,唯恐命不待人,竟等不到天亮,让您来,朗莽撞了。”
“王公子家住那边?”
“您来了,朗就晓得,至公子会来,”王朗抬首瞥见他的身影,嘴角动了动,焦枯的笑艰巨集合:“朗不能施礼,失敬。”说着摆手表示婢女退了,袖口上已落了点点血渍,被他不动声色拿袖子掩了,成去非看在眼中,顿生不忍:“如何病这么重,既病了,为何不去府上奉告一声,也好请个好大夫来。”
琬宁两靥嫣红,胭脂般鲜艳,心底似带了悔意,可身子却仍浸在方才骇人的余绪中, 成去非何时抽的身,她都未曾发觉出。
小厮一愣,很快接道:“在建康县底下洪蓝镇的黄鸟圩。”
双木非林, 田下故意。
再往四周看,便是农田了。
赵器皱眉摇首:“没,别人没到,是家里下人来,说务必请您亲身去一趟。”
好半晌,成去非才缓过来,兀自又掀了帘子,想看路程,外头灯火垂垂萧瑟,建康城宵禁的时候很晚,较着是到了城郊处。
动机刚有,便被本身压了下去,到底是失身份的事情,他见她已然犯了不成宽恕的大错的神情,淡淡道:
前一阵他染了肺病,如何也不见好,半夜昏沉间复苏,心头跳得凶,身子乏且沉,脑中倒是复苏的,咬牙撑起家子,叮咛仆人去成府请成去非,仆人踟躇,他苦笑,是啊,凡人去乌衣巷特地拜访且不敢说能见到至公子,这个时候让成去非亲身上门岂不荒唐?仆人料定他是病昏了头,瘦骨伶仃的模样看着真是不幸,王朗猛咳一阵,脸颊上病态的嫣红一向不散,几近是低吼:“让你去便去,就说是山东王朗请的!”
小厮是诚恳人,灯影下,一副面呈菜色的寒酸样,见着人就呵腰作揖,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,整张脸耷拉在暗影里头:
赵器只得把他从速扶起来,上头成去非沉吟半晌,朝福伯打了个眼色,福伯早有备无患备好了车驾,一个手势,便统统伏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