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可就古怪了，令容还是头回听锦衣司费极力量捉人，又筹算私纵逆犯的。不过看韩蛰眉间有怠倦之色，晓得战事中能安息的空地未几，便没再扰贰心神，往帘子隔开的里间去擦洗沐浴，顺道帮韩蛰揉揉手臂头皮，略解乏意。
令容瞧着韩蛰，内心忍不住忐忑，“那现在……会如何措置？”
“嗯。”韩蛰点头，“范通起兵谋逆，皇上大怒，这罪名充足傅家抄家问斩。”
“嗯――”令容昂首，双臂环在韩蛰腰间，“我明白夫君的意义。堂嫂为她那点谨慎思，置傅家阖府高低的性命于不顾，她行事有错，我又何必包庇，按律法惩办是应当的。这件事能压着，都是母亲和夫君操心，帮我爹娘全面。夫君，我真的很感激。”
这也能算吗？
“如何办……”
门扇是虚掩着的, 外头挂着的厚重门帘被掀起, 立时有冷风灌出去，吹得桌上烛火一阵猛晃。韩蛰身上仍旧穿戴甲胄，连腰间的佩剑都没解，反手关上屋门，大步向她走来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也曾为我出世入死。”韩蛰低声。
屋里炭盆熏得暖热，桌上的一碗姜汤已经喝尽, 坐在炭盆旁拥着大氅烤火，浑身垂垂暖热了起来。
当时韩蛰心境有些庞大。
韩蛰点头，“这件事，你倒是立了不小的功绩。”
腰背被他的手臂环住，她身上烤得暖热，他却还带着夏季深夜的寒意，唯有鼻息落在她鬓边，带着暖意。
届时罪名翻出去，哪怕韩蛰会看着伉俪情分和傅益的功绩包庇些许，傅家也必伤筋动骨。傅盛佳耦被惩办那是该死，爹娘和嫂子又怎可被连累？
令容心中歉疚，伸臂取了头盔，谨慎翼翼地取下来搁在桌上。
宿世傅家倾塌，就是因田保迁怒高修远的事，将八竿子打不着的傅家连累了出来。哪怕傅家并未做甚么，仅止卷入此中，罪名不算多重，也落得家破人亡的了局。此生蔡氏胡涂，私藏逆犯，倘如有半点风吹草动让外人晓得，了局会如何？
韩蛰俯身，在她唇上啄了下，温软得很。
令容眉心一跳，神采有点惨白。
……
牵挂好久的委宛端倪，没了后晌在郊野遇见时的惶恐痛苦，只剩忐忑惭愧。美目蒙了层雾气，面庞嵌在一圈绒白的狐狸毛中，贝齿轻咬唇瓣，期呐呐艾地开口，“夫君……”目光扫过韩蛰浑身，那甲胄上虽有血迹，却多是溅上去的，不像受了伤的模样。
“夫君用心的？”令容惊诧。
“策应樊衡。”韩蛰咬牙低声。
闲坐到半夜时分，外头才传来排闼的声音, 令容腾地站起家, 看向屋门。
令容瞧着那神采，猜想韩蛰是在活力。
韩蛰当然不会骂她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贴在韩蛰胸前，喉头微哽，“你骂我吧！”
“睡在这里，别惊骇。”声音被烧得沙哑，明显身子紧绷，却死力禁止。
如此情势，令容便只能身陷窘境，多受几天苦。
“事情没闹开，旁人并不知情，傅家临时风平浪静。但――”韩蛰顿了下，“阿谁蔡氏，必须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