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后韩蛰出来,径直走至床榻,半躺在上头。
内心腹诽着,手底下却不慎碰到韩蛰后背,微微发烫,忙触到火炭般避开。
令容没敢多看,畴昔将伤口擦拭洁净,取了药膏缓缓抹上。
过后,便日渐繁忙起来。
现在身在都城,岂能不瞧?
至戌时将尽,韩蛰才被傅益送返来。
她如同碰到烫手山芋,仓猝丢开。
韩蛰半夜酒醒时,就见她仍睡在里侧,除了不诚恳地伸脱手臂,并未挪动太多。
两人用罢了,拜别长辈,出发回京。
里头水声哗啦,她没闻声旁的动静,松了口气。
待晚餐用罢,华灯初上,各家各户便都出门赏灯。
繁忙之间,转眼便到了元夕。
出来时,就见韩蛰泰然端坐,衣裳都堆在腰间,后背健壮,肩宽腰瘦,两臂垂落在侧,瞧着孔武有力。
初十那日韩家设席,府门前车马络绎,来往不断。
韩蛰发觉,眼底笑意更浓。
他身为夫君,不管将来会否同心,既然娶进了门,就该照拂。当时年幼,敌不过手腕狠厉、专断专行的三朝相爷,很多事只能任他摆布,现在呢?
他也收敛少年心性,垂垂不负希冀,狠辣果断,在动乱暗沉的朝堂上所向披靡。
令容没法,硬着头皮帮他解身上粗布,极力不去想洞房伉俪的字眼,只想些别的――
韩蛰的后背很烫,应是喝了酒的原因。
太夫人身份贵重,只在厅中陪着要紧客人,旁的事都是杨氏和刘氏筹措,令容跟着二房的梅氏在旁帮手,一整日忙下来,腿儿都快断了。因男女分席而设,虽有傅益应邀赴宴,却也没能说几句话。
韩蛰侧头,看向中间熟睡的令容,端倪委宛,睡态憨然。
幸亏韩蛰没发觉,令容谨慎翼翼地趴下床榻,悄声叫枇杷出去,去阁房换衣裳。
好轻易闻声令容说“好了”,韩蛰含混“嗯”了声,扯起衣裳穿好,仍旧坐着不动。
夜已深了,明日还得夙起,她打个哈欠,脱了软鞋,避开韩蛰悄悄往榻上爬。双手才触到里侧,要收膝盖时,猛不防韩蛰俄然翻身,她胳膊一软身子前倾,膝盖便蹭向韩蛰腹部。
待两人放下帘帐出去,令容熄了灯烛,只留一盏取些亮光。
旁人都只埋没苦衷城府,韩蛰倒好,连伤口都坦白,别说是她,连嫡亲的杨氏都没瞧出来!本日出门,他连换药的东西都筹办全面,她愣是没瞧出半点端倪。若非刚才提起,等韩蛰伤愈,阖府高低恐怕都不知有过此事。
韩蛰原是想逗她,半天后脊背垂垂绷起来,有点玩火自焚的悔意。
下一瞬,韩蛰蓦地翻身坐起,右臂锁住令容,左臂屈肘,躬身点向她胸口。
回到韩家,令容将宋氏备的礼品送给杨氏,杨氏甚是欢乐,也打发仆妇往金州去送礼。
原觉得傅锦元自幼纨绔,无甚好处,本日一会,才知不尽如此。比方他虽在宦海,却如闲云野鹤,善于书画,并非玩物丧志。再比方他很心疼令容,言语神态间对女儿非常呵宠。对于傅益,傅锦元当然赐与厚望,却也很慈和,谈诗论画,父子其乐融融。
令容也没敢多开口,去阁房倒了残水,洗洁净手出来时,他已在榻上躺着了。
韩蛰眸色沉浓,伸手帮她掖被角,想把衣袖半落的手臂塞回被中,却被令容悄悄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