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……”令容顿了一下,“公子孤身在都城,生存不易。何况无功受禄,有些不当。”
“有一点点。”令容倒没坦白本身的怯懦,“当时吓傻了, 只想着保命,睡了一觉醒来, 却觉到手脚还是软的。长这么大, 头一回见那样的场面,连着做了几天恶梦,总梦见人掉进河里,偶尔回想起来还是感觉后怕。那暗箭如果落在我身上,怕是能戳出个洞穴。”
“公子高才,叫人佩服。”令容瞧着底下的细签,“这幅画若只卖四十两,可惜了。”
也是当时,高修远才明白,父亲能洗去委曲,并非公道天理,而是有人借以投机。
得空的时候,趁着春光恰好,她便跟韩瑶和杨氏出去踏青赏春。都城外也有好山好水,散心之余采些花瓣返来,恰好做糕点酿酒。
宋建春为政很有才调,这回述职,吏部嘉赏不止,因原潭州别驾调任别处,便由他代替潭州别驾的官职,若不出岔子,四年以后他应当就能接任潭州刺史的位子――届时官居三品,也是一方大员了。
这边令容先往杨氏那儿去了一趟,再回银光院时,韩蛰并不在。
“都城这处所……”高修远自嘲了下,只含混道:“分开都城再往别处游历,胸中有了山川丘壑才好下笔,于我也有好处。今后山高水长,不知可否再见,高某愧对少夫人,这幅画既然能入少夫人的眼,怎好以银钱度量?”
当时候贰心中狂喜,纵不喜田保为人,却仍备了厚礼,去谢田保仗义执言。
……
春光渐浓,院里的碧桃开得灿若云霞,就连红耳朵都活泼了起来。
事情就此定了。
韩蛰对她虽不似畴前冷酷,却还是那副沉闷之态,养伤之余多是翻书,兵法韬略、文史文籍乃至傍门杂学都有浏览,或者就是拧眉深思,手指轻扣桌面,不知在运营甚么。
他万分不测埠进宫,奉旨作画,被天子嘉奖了几句。他未料能够面圣,因天子问起他师承家门,便将父亲的冤情尽数禀报,中间田保和那位贵妃言语互助,天子竟命令重查此案。
令容带着枇杷和红菱捣鼓花瓣,韩蛰便披衣在廊下,边散心边瞧她们忙活。
韩蛰不答,往桌边去喝茶,瞧见那幅画的落款时,茶杯顿住。
偏只要令容,除了打发姜姑送几样小菜以外,连面也没露。
二夫人刘氏长年礼佛,便成心去寺里进香拜佛,给太夫人求个安然,杨氏也觉安妥。
高修远似窥破她心机,便笑了笑,“这些画都是在店里寄卖,郝掌柜也是风雅之人,只盼物得其主,若能促进自是美事,如果无缘也不强求。这幅画……能入少夫人的眼吗?”
“但夫君也救了我的性命。”令容扬起脸儿, 摆出个浅笑。
当晚韩蛰公然搬了返来,不过他因伤休沐在家,时候余裕,迟早都有郎中来换药,倒也不必令容脱手,省了很多事情。
他乃至一度感觉,凭他微末之力,怕是难为父亲伸冤。
薄弱的春衫下,她窈窕的身材愈发闪现,如枝头蓓蕾渐放,加上面貌鲜艳,偶尔回眸一笑,傲视的眼波叫人迷恋,赏心好看,欲罢不能。
高修远立足窗边,瞧着马车远去,才回到掌柜身边,“伯父保重,侄儿告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