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中间站着神采惨白的唐解忧,发髻半乱。
“少夫人你如何了?”
“瑶瑶,带她擦些药。”杨氏叫来韩瑶,又拍拍令容肩膀,“别慌,我会问清楚。”
她的前面,唐解忧躲在公主府主子中,趁着无人重视,混入人群。
这般焦心担忧,听杨氏问起原因,便照实答复:“我畴当年,唐家表妹跪在地上,长公主像是很活力,诘责我为何口出大言,没等辩白清楚,她就拿鞭子打人,这些珠子和茶杯都是从上面掉落的。”
这酒楼惯于接待高门贵户,泡茶的器具天然是齐备的。
正考虑该如何开口,偏头见阁楼外杨氏等人正徐行往远处的林风亭走,便临时按住。
先说韩蛰平素如何冷硬沉厉,再说娶了傅氏后如何疼宠珍惜,步步让步,竟将浑身的脾气尽数收起,将她捧得没法无天。又说傅氏瞧着灵巧和蔼,实则刻薄刻薄,因传闻韩蛰曾跟旁人定过婚事,还贬低那两位无辜丧命的女人,说是她们福薄,不配嫁给韩蛰。还说天底下的女子,除了她,没人配得上韩蛰。
令容内心咚咚直跳,劈面就见杨氏仓促走来,“出了甚么事?”
气怒妒忌一起涌来,高阳长公主没耐烦辩白,暴躁的脾气发作,抽出腰间软鞭,顺手便甩畴昔,怒道:“还敢抵赖!”
她没说过,那唐解忧的话又从何提及?两人当中,必有一人扯谎!
公然,高阳长公主瞧着那一团人影开口了,“你一向住在韩府?”
“也好。”杨氏携着她和韩瑶,听着里头声声痛呼,眉头愈皱愈紧。四周聚了很多高门贵妇,对着观景台指指导点,高阳长公主也终究缓缓下楼,手里仍握着软鞭,横眉瞋目地将在场世人扫了一圈,竟不睬会有人摔伤的事,扬长而走。
香珠四散,桌上茶杯咕噜噜滚下,从雕栏裂缝中掉落。
茶炉烧着泉水, 因水还未沸,她便先玩弄茶叶。
比方那日她跟范香同业时,范香就说韩家的人过分倨傲,竟嘲笑那两位未能进门的女人是没福分才被克死,想来就是出自那傅氏之口。
令容心中慌乱,见高阳长公主也正探头望下瞧,顾不上旁的,忙飞奔下楼。
“快叫郎中!”
――她并不知行宫中的事,本来是想进几句谗言,给高阳长公主内心埋个嫉恨的火种,将来遇见傅氏后发作难堪,反正与她无关。谁知高阳竟如此暴躁,不过几句话罢了,竟当即要叫傅氏过来?
本日唐解忧所言,虽无从对证,却也有些事对得上――
……
且此中一人,还是韩蛰捧在掌心疼宠的老婆。
这观景台修得整齐, 周遭半人高的护栏也都雕镂斑纹, 古拙精美。伴计搬了十六扇山川紫檀屏风搬出来围在角落,又设蒲团矮案,跪坐在上面,一侧是屏风上的名家山川,上嵌沉香雕镂的灵芝仙鹤, 香气幽微, 另一侧则是现成的湖山美景, 碧波泛动, 冷风清爽。
一声声群情入耳,杨氏瞧见躲在人群里的唐解忧,神采愈来愈丢脸。又跟中间熟悉的人刺探,才晓得那少妇是吏部员外郎裴家的少夫人,淮南盐商巨富的女儿,姓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