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操之记起来了,陆机诞辰是玄月二十七日,每年这个日子,陆氏先人便要在华亭芦苇地摈除禽鹤,让禽鹤飞在空中鸣叫,以此记念死于八王之乱的陆机三兄弟,所谓华亭鹤唳,年年得闻——
范汪所料不差,史载庾希就是被桓温以不能救鲁和高平免官的,而袁真,则是桓温第三次北伐失利的替罪羊,被逼降燕,终致族灭——
范汪双目开阖,问:“何故见得?桓氏据长江上游,已割天下之半,且晋室陵夷,桓温欲取晋室而代之,恐驳诘事。”
陈操之感觉有些好笑,谢道韫因为是女儿身,又未带侍婢,当然不便在范氏庄园过夜,未想范宁就曲解了,这也难怪,范宁对桓温是视若仇敌的,客岁会稽王意欲辟范宁为舍人,为桓温所讽,遂寝不可,桓温要压得他范氏无出头之地——
陈操之道:“长辈这个堂弟,年方十六,现在宁远将军桓石虔麾下任屯长。”
棋局进入小官子阶段,白棋小负的局面难以挽回,陈操之将手里拈着的一枚白子放回棋奁,点头道:“范公高棋,我不及也。”
陈操之道:“若我因为顾及宦途而不敢与本身恭敬的父老来往,拘泥畏缩,患得患失,那还不如僻居山林,做一农家翁更清闲欢愉。”
范汪浅笑道:“年青一辈,操之棋品第一。”
这时,庄园管事来请世人用晚餐,范汪道:“山蔬野藿,勿嫌怠慢。”
陈操之、冉盛随范宁回到范氏庄园,范汪在书房等待陈操之,坐定后,范汪含笑问:“范某是桓公所恶之人,子重与我父子来往,不怕为桓公所忌吗?”
谢道韫道:“我负多胜少。”
本日已是十月初六,陆禽理应出发返京,之以是滞留华亭不去,想必是料知陈操之会借赴会稽之机看望陆葳蕤,以是他要留在华亭墅舍,看陈操之还敢来否?
与陈操之一席谈,范汪恍若拨云见日,气度大畅,说道:“我老矣,他日操之若要重修北府兵,我必效微劳。”又道:“征虏将军刘建,原为我制下,现亦赋闲居家,刘建有一子,名刘牢之,年方十五,面紫红色,身量虽不及介弟雄浑,然神力惊人,且沉毅善运营,若建北府兵,此人可为前锋将。”
陈操之道:“不瞒范公,我所虑者,乃在北胡,慕容鲜卑虽强,终当被苻坚所灭,当时北方一统,江左危矣,荆襄有西府兵,而广陵、京口却无精锐军队,北府军闭幕实为可惜。”
范宁道:“爹爹,能说出‘无善无恶乃心之体、有善有恶乃意之动、知善知恶为有知己、为善去恶当在格物’如许真知灼见的岂是卑琐之辈,子重胸中自有浩然之气在。”
范汪看了看陈操之与冉盛,说道:“此室只要我父子与子重兄弟二人在,尽可直言——子重儒玄双通、修身有德,是否想立一家之学、为后代师表?”
范汪眉头皱起,细细思考,叹道:“操之识见之明,人所难及,真乃王佐之才也。”
陈操之与谢道韫告别吴郡太守朱显和贾弼之,又去徐氏草堂拜别徐藻博士,叮咛两位堂弟谦虚肄业,年底与徐博士一起回钱唐。
范汪这个题目很锋利了,陈操之心知本身必须慎重答复,缓缓道:“我觉得桓公纵有异心,亦可贵逞。”
陈操之稍一迟疑,说道:“桓私有一语自评——大丈夫不流芳千古,便遗臭万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