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夫人蹙眉道:“媚娘今儿是如何了?你姊姊当今正躺在病榻上,我内心正烦乱着呢,你偏又与我打起哑谜来。我没心机去猜,也猜不出来。媚娘有甚么话,无妨直言罢。”
皇后唤了声“娘”,投入荣国夫人怀中,母女俩捧首哭成了一团。
唉,这孩子,现在真是让人头痛,她方才情急之下编造出来哄皇后高兴的那番话,也不晓得他晓得了,会不会了解她的良苦用心。
荣国夫人如何肯起来,挣扎着又要拜。皇后不由垂泪道:“娘,女儿不过心中悲苦,又没个说处,一时忘情,在娘面前牢骚了两句罢了。女儿一贯倡导孝道,娘如许做,若鼓吹出去,让女儿如何自处?若传入贤人耳中,贤人一贯恭敬娘亲,若晓得女儿竟逼得娘亲下跪,女儿岂不是又添一桩罪恶?”
一念及此,荣国夫人只感觉浑身发冷。
与月娘亲厚的,皇后固然没有明说是谁,但荣国夫人如何不明白?
皇后夺目过人,耳目浩繁,若不然怎能走到本日?有甚么能瞒得过她?知女莫若母,荣国夫人想起皇后肃除异己的手腕,不由打了个寒噤,哭声便更高亢了几分。
皇后骇了一跳,忙扶住了荣国夫人,急得脸都白了:“娘这是何必?快快起来罢,让人见了,可不又是一场闲话?”
可如果......敏之呢?
他现在如何待她她不计算,她是夙来容不得他受丁儿点委曲的。岂能任由皇后狐疑到他头上?
不知皇后所指究竟何人?她已到这把年纪,还能有几年活头,天然无所谓。顺娘更不消担忧,看她这般景况,只怕多数会走在她前头,不定甚么时候,眼一闭腿一蹬就去了。武家的其别人如何,她也懒得操心。
“媚娘说得是,是娘一时情急,胡涂了。”荣国夫人反手紧握着皇后的手,忍不住又悲伤起来,“媚娘只知说娘,却不知,你的话字字句句,竟是在娘心上剜了一刀么?娘怎会不知深宫凶恶?娘当日不舍你进宫,便是这原因。只是媚娘志向高远,兼且皇命难违,娘也不能强拦。“
想起当日景象,荣国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声:”自你进宫后,娘日夜悬心,未得一日安睡。娘只恨本身不能长住宫中,日日伴在你摆布,也好替你分担一二。你平日又最是个要强的,赶上烦恼事,只知一味硬撑,等闲不肯对娘透露两分。娘原想着,如此后宫无事,前朝承平,可贵贤人如此正视你,从古至今,有你这般报酬的,可说再无二人。何况皇子们接踵成人,你又有了小公主,真恰是到了女人的顶峰,再无憾事......是娘忽视,娘老了,精力心智大不如畴前,乃至虑事不周,让媚娘你有苦无处诉。娘在这里,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她闲闲地又加了句,“故而,依娘说,靠得住的,还得是自家人。有这层血亲干系在这里,能不帮着偏着?外人看着再好,毕竟隔了一层。”
荣国夫人神采一白,打断她道:“娘方才说了,那些无关的人满嘴胡唚,理睬他何为?媚娘你一贯聪明……”
皇后闷头想了一会儿,公然直言道:“孩儿只是想起了月娘。当日月娘在宫中暴毙,我晓得,多少人背后里群情……”
她俄然有些悲惨,“只因自家人都不免离心离德,何况外人呢?”
说完便膜拜了下去,口里嚷着,“六合知己,求皇后眀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