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使马邑下人聂翁壹奸兰出物与匈奴交，详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。单于信之，而贪马邑财物，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。汉伏兵三十馀万马邑旁，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，护四将军以伏单于。单于既入汉塞，未至马邑百馀里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，怪之，乃攻亭。是时雁门尉史行徼，见寇，葆此亭，知汉兵谋，单于得，欲杀之，尉史乃告单于汉兵所居。单于大惊曰：“吾固疑之。”乃引兵还。出曰：“吾得尉史，天也，天使若言。”以尉史为“天王”。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，单于不至，以故汉兵无所得。汉将军王恢部出代击胡辎重，闻单于还，兵多，不敢出。汉以恢本造兵谋而不进，斩恢。自是以后，匈奴绝和亲，攻当路塞，常常入盗於汉边，不成胜数。然匈奴贪，尚乐关市，嗜汉财物，汉亦尚关市不断以中之。
是时天子巡边，至朔方，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，而使郭吉风告单于。郭吉既至匈奴，匈奴主客问所使，郭吉礼卑言好，曰：“吾见单于而口言。”单于见吉，吉曰：“南越王头已悬於汉北阙。今单于即能前与汉战，天子自将兵待边；单于即不能，即南面而臣於汉。何徒远走，亡匿於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，毋为也。”语卒而单于大怒，立斩主客见者，而留郭吉不归，迁之北海上。而单于终不肯为寇於汉边，疗养息士马，习射猎，数使使於汉，好辞甘言求请和亲。
单于之遁走，其兵常常与汉兵相乱而随单于。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，其右谷蠡王觉得单于死，乃自主为单于。真单于复得其众，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单于号，复为右谷蠡王。
汉遗单于书，牍以尺一寸，辞曰“天子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”，所遗物及言语如此。中行说令单于遗汉书以尺二寸牍，及印封皆令泛博长，倨傲其辞曰“六合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天子无恙”，以是遗物言语亦如此。
是后匈奴远遁，而幕南无王庭。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，常常通渠置田，官吏卒五六万人，稍蚕食，地接匈奴以北。
岁正月，诸长小会单于庭，祠。蒲月，大会茏城，祭其先、六合、鬼神。秋，马肥，大会蹛林，课校人畜计。其法，拔刃尺者死，坐盗者没入其家；有罪小者轧，大者死。狱久者不过旬日，一国之囚不过数人。而单于朝出营，拜日之始生，夕拜月。其坐，长左而北乡。日上戊己。其送命，有棺椁金银衣裘，而无封树丧服；近幸臣妾从死者，多至数千百人。发难而候星月，月盛壮则攻战，月亏则退兵。其攻战，斩首虏赐一卮酒，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，得人觉得奴婢。故其战，大家自为趣利，善为诱兵以冒敌。故其见敌则逐利，如鸟之集；其困败，则崩溃云散矣。战而扶舆死者，尽得死者家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