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定有人曾经狠狠伤害过朕,可目下,统统推倒重来,对方已没法作歹。那……朕当初的仇,该如何报才好?”
余桐带路,悄声道:“元医官来得恰好!本日圣上龙体不适……”
一对天家母女各怀苦衷,鹄立很久,直至药侍小童奉药入内。
宋鸣珂背靠软垫,眼眶微湿,嗓音因药效退去,规复小女子的娇柔。
宋鸣珂差点没忍住哈欠,摆手命世人平身。
路途颠簸,她困顿不堪,开初与马车外的霍家兄弟聊了几句,未几时便堕入半梦半醒中。
太后谢氏自仲夏起闲居山上,亲身顾问爱子的起居饮食。
“依臣看,陛下谦恭宽仁,恰好是百姓之福,岂能以软柿子描述?”
当时, 若非那人……
“倒也是,”宋鸣珂往软垫上一靠,“朕也不善于伤害别人。可坐在这位置上,不能一味当软柿子任人揉捏。”
“是,臣恭送圣驾。”宋显扬深深一揖, 眸底震悚未退。
元礼长眉暗挑,嘴唇张合,并未多问。
宋鸣珂并未健忘与元礼初见时的那一幕,白梅疏枝横斜,他素手重撷梅萼,纤纤瘦影,堪比不食人间炊火的少年仙君。
转性了?不成能!
在她恍忽间,元礼以木勺舀了一勺蜜,放入余桐备好的杯盏中。
这一日,微风畅畅,流云如丝,圣驾择吉时出发,随驾步队浩浩大荡出城,穿过春意盎然的城郊,向青山绿水处进发。
宋鸣珂留他谈天,却以手支额,一语未发。
对于端坐龙椅上的宋鸣珂来讲,诸事越是顺心,这份安好就越不平常。
“元卿好雅兴,来年行宫小住,四时花露,任由采撷,”宋鸣珂犹记霍锐承曾跃至梅树上为她折梅,笑道,“叫上霍家两位表兄,他们技艺好,不吃力。”
若非他死力禁止, 她怕是活不到北行路上。
残存影象再度来袭,宋鸣珂对秦澍心存感激,又为可怖旧事而浑身颤抖。
“陛下不舒畅?请容臣号脉。”
对于滞留在京的定王,她成心多察看他与上一世有多大不同,也不催促他就藩,还大肆赐赉贵重花木。
元礼无法一笑:“臣不善言辞,让陛下见笑了。汤绽梅开胃散郁,活血化淤,臣暗里做了很多,他日呈至康和宫,供陛下消暑解乏,可好?”
宋鸣珂在朝臣面前力夸晋王勤恳、宁王聪明,私底下也让谢家和霍家多关照他们,乃至本来冷静无闻的两位亲王,获得空前存眷。
“春来取桃花露,夏季取莲荷露,秋时取桂花露,夏季采梅上雪,作汤绽梅,结果更佳,陛下若不嫌弃,最好对峙每日一饮。”
午后,元礼如常觐见。刘盛、余桐、剪兰、缝菊等仆侍一见他,皆面露忧色。
元礼先是微愣,复笑道:“陛下好记性!这与梅花干瓣泡茶很有辨别,此为汤绽梅,是初冬之际以竹刀采下将开的梅花苞,通过蜡封、蜜浸,保存至来年。”
“夏季赏冬梅,不失为雅趣。”
哪座行宫?保翠山?奔龙山?镜湖?
撤除奉太子之命前去扣问公主环境的余桐,东宫随行寺人和霍家有关仆人十足杖毙。
他细细拭净木勺,将那罐蜜放好,又叮咛她定时定量饮用。
此生,他……似未娶妻纳妾?上辈子的贪声逐色呢?
数月相处,元礼隔日问诊,相互熟络,暗里不拘末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