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笑了笑。
这书是我前两天带着我的侍婢小莺去海盐县城里逛阛阓的时候,在一处旧书摊上买的。吴郡在高祖受禅以后,还是一方盘据,当年亦是主动降了高祖,未曾有过流血大乱,故而就算是海盐如许的小处所,也能找到很多当年从中本来出亡的人所带来的旧书,且门类丰富,教人甚为欣喜。
小莺本年刚满十五,是我路过钱唐的时候碰到的。她父亲因为治病欠了很多债,只好典卖后代还债。我当时刚好路过钱唐,为了搭配我的新身份,需求找一个婢女充门面,见小莺机警,便将她买了下来。
我:“……”
时近中午,那掠着茅草亭边沿的阳光落在我的身上,仿佛已经有些熏热。
我哂然。
“这可不是傍门左道。”我正色道,“这内里记的乃都是史事,读书人不读史,皆枉为读书人。”
我看着她一脸端庄的模样,忍俊不由。
竟然敢咒公子得痨病。
三月,南边的春季来得比北方早很多,吴郡的海盐县里,已经是阳光温暖,暖和恼人。
“他们都这么说。”小莺道,“自从夫人来到海盐,两年来总有媒人登门,可夫人老是听也不听便将人打发了,不是还念着亡夫又是为何?”
小莺想了想,道:“女有四行,一曰妇德,二曰妇言,三曰妇容,四曰妇功。”
小莺忙道:“他可不敢,只是奉告了我,我想着既是有此事,也不好不让夫人晓得。”
“多了。四书五经,史记,女诫……”小莺掰动手指念着,“夫人,你是端庄人家出身,该多看看这些才是。”
不过我这般善人,她竟然说我诓她,这实在令人悲伤,须得讲一讲事理。
我固然家传技术不太端庄,但毕竟也做过田庄里的女君,装个明净出身的妇人不在话下。如小莺普通,即便对我的兴趣很有微词,也并不会思疑到我来源的真假上面去。
从当时起,我便是孀妇倪氏。
小莺看着我,半晌,点了点头。
庐江郡与淮南郡相邻,口音并无多大不同,而户籍之所,我选了庐江境内浔阳县。此地离庐江郡治悠远,吏治松弛,乃是作奸不法之首选。我潜入县府当中,找到户曹籍书存档之处,照着款式和笔迹抄眷一份。而后,我又趁县长入眠时,用迷药给他加料,从他身上取下印绶,在籍书上盖了印。
阿泰,是这片海滩上最大的渔户郭老迈的儿子,年纪与小莺相仿。二人一贯合得来,每次我来此处消闲,小莺就喜好去阿泰那边的渔船上转悠。
我看了看她,说:“如此说来,这些书你都读过?”
“哦?”我不置可否,道,“他们还说了甚么?”
小莺一愣,赧然。
小莺看着我,半晌,声音尽是摸索:“夫人感觉那陈秀才如何?”
小莺对劲道:“大略读过。”
我欣喜地淡淡一笑:“如此,你故意了。”
她说的他们,就是我那几个做活的仆婢,常日无事就爱聚在一起说着说那。
小莺约莫也是被我带出师了,迩来也懂了些油嘴滑舌的门道,敷衍的本领见长。
承平六年夏, 帝卧病,皇太子建摄政,太子太傅荀尚、侍中豫章王逍摄政。秋十月,庞后诛荀尚,弑太子,废太子妃谢氏为庶人, 囚慎思宫。荀氏并谢氏七百余人坐死,连累开罪者五千余。冬十仲春, 荧惑守心,彗星犯紫微,庞后废皇太孙邕为庶人, 囚帝于太极宫,欲以平原王彬为太子。帝病初愈,太后诏梁王弘、豫章王逍、秦王胤讨逆护驾。癸巳,梁王、秦王围庞后及平原王彬、庞圭、庞宽即是慎思宫,豫章王逍入太极宫迎圣驾还朝。帝诏曰:“朕夙遭不造, 淹恤在疚。赖祖宗遗灵, 宰辅忠贤, 得以眇身托于群后之上。侍中豫章王逍,太子太傅梁王弘, 镇东大将军秦王胤, 并以明德茂亲, 忠规允著, 首建大策, 匡救国难。太子少傅范景道共立大谋,通直散骑侍郎桓皙与群公卿士,协同策画,保护皇太孙,旋轸阊阖,宗庙社稷实有赖焉。”正月大赦,改元正熙,孤寡赐谷五斛,大酺五日,并收诛庞氏余党。三月,因皇太孙邕病弱不成主事,除皇太孙号,迁东莱王,立城阳王瑞为皇太子。四月,迁通直散骑侍郎桓皙为散骑常侍。六月戌辰,梁王薨。甲戌,以豫章王逍为太宰,领司徒。七月,豫章王逍以王后病重去官就国,又迁侍中温禹为太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