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,人太聪明就是费事,好不轻易有个过得去的郎君来寻求,我却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做不到,人生老是如此难过……
我说:“陆氏是不是良善之辈,妾不晓得。妾只知就算公子不承诺,钱唐海盐一带的漕运,也迟早是陆氏的。新任大司农陆超,亦出身扬州陆氏,大司农掌漕事,将来会如何,公子该当想获得。”
虞衍看着我,目光动了动。
这话说得很有深意,我答道:“妾幸甚。”
我叹口气:“这些实在都不要紧,最要紧的另有一事。”
我神采不改:“他们说的不过是现在。妾幼时, 已经跟着父母阖家迁往乡中, 不过籍书仍归在了城中。”
楼上的雅间非常温馨,窗户开着一半, 晚风恼人。
我抿唇笑了笑,瞅着他,害羞带怯:“托虞公子之福,前次妾提及的那恶谶之事,迩来妾多加思考,已然放心。”
“传闻,倪夫人是浔阳人士。”她说,“不知是浔阳那边?”
想来,这也是无法之举。他不想娶陆家的闺秀,又一时找不到别的来由不结婚,最简练的体例便是说他看上了别人。如此一来,便须得有个说得畴昔的人选。海盐的民风虽较别处开通,但虞衍平时能见到的良家女子也实在有限,看来看去,跟他有些来往,年纪相称,又不至于招惹了便要缠上明净官司的妇人,可不就只要我?
“何话?”
陆氏乃是占有扬州上百年的豪族,与很多权贵皆有关联。在我比较熟谙的人当中,就有两人在此中。其一,是豫章王后陆氏,其父与陆融是族兄弟;其二,是沈冲的母亲杨氏,她与豫章王后是表姊妹,与陆融的干系亦不算远。前次沈钦到海盐县来,之以是能卖虞善那么大的面子,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干系非常有关。
虞衍的神采有些生硬,但仍保持自如:“自是因为鄙人对夫人一片痴心。”
虞衍道:“哦?夫人请讲。”
“何人?”我问。
“鄙人因得猎奇, 在县城里探听了好久,却听内里的人说,城中并无倪姓。”虞衍道。
“夫人!”阿香走出去,神采有些不安,“馆外来了人。”
我神采不改:“恰是。”
我和虞衍隔案对坐, 亲身为他斟上茶。
而他现在竟是这么做了,则申明,他乃是特地这么做给别人看的。
虞衍看着我,半晌, 道:“鄙人听闻夫人与那做渔获买卖的郭氏兄弟有些来往?”
虞衍目光凝住。
我说:“自是因为买卖。虞公觊觎陆氏阵容,欲借联婚之机,将漕运买卖与陆氏归并,可在虞公子看来,此事无异于将虞氏数辈心血拱手让人,故而对此事死力顺从。”
陆氏与虞氏一样,也运营漕运,并且还做得不小。现在扬州的漕运当中,最大的财产便是陆氏名下的。虞氏对陆氏的一贯很有攀附之心,不过陆氏那样的高门,也向来不是做赔钱买卖的。比如虞善要给虞衍找的那位新妇的父亲陆融,手中掌管这陆氏的漕运,乃是个倒霉不起早的人。钱唐至外海的漕运畅旺,陆融一贯眼红,此番在联婚,便是起了兼并的心机。而虞善岂不晓得陆融的心机,他之以是与陆融一拍即合,则是看中了陆氏在宦海上的人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