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听着,垂垂暴露了然之色。
“不过做鱼, 何人不会?”公子淡淡道, 说罢, 从汪劲手中接过三条沉甸甸的黄鱼,一手提着,一手揽过我的肩头。
这话我的确说过。那是我到他身边的头一年,过年的时候,公子要给我赏钱,问我一百钱在内里能买甚么。天底下,打赏仆人还要先问行情的仆人约莫就公子这一个,如此功德我怎可等闲放过?因而我就厚颜无耻地奉告他,一百钱买不了甚么,就算是在乡间,也不过能买三条鱼。因而那年,公子非常慷慨地给了我五百钱,而后每年也是一样。
吃过烤鱼以后,我和公子两人的手上都沾了碳灰,脏兮兮的。
“本来如此。”他沉吟,半晌,看向我,“你说此人仁义,却还倒卖私盐?”
海风阵阵吹来,将火苗撩得乱舞。但公子将柴火堆得颇讲究,既不会太小,也不至于太大。我看着鱼架在火堆上,肉色垂垂变作金黄,诱人的香气四溢开来。
“归去吧。”他浅笑着对我道,声音低缓。
这么想着,我忽而有些神驰起来。
郭维在一旁瞥了瞥他, 满脸鄙夷。
公子似表情甚好,站起来往海里望了望,独自往那边走去。
“如何?”公子问。
“庖中可辛苦了,”我说,“几近整日都要烧饭做菜,忙起来的时候,更是喝水也顾不上。”
我说:“过些日子。”
我说:“公子但是主公,谁家主公来掌厨?”
我心想,你不必做事,你每日就坐在后院里让我看着就好了。
我不想公子会提起秦王,不觉得然:“郭氏兄弟与秦王不一样,他们家从祖辈起便是如此行事,在渔户中早有仁义之名。”
我心想, 那两个不费心的,我一时忘了交代,他们嘴上便这般不坚固。
公子看我一眼,颊边弯起都雅的弧线,持续烤鱼。
我晓得公子固然能从侯钜就逮之事发觉到了我的蛛丝马迹,但此事来龙去脉必定仍不晓得。现在他既然晓得了郭维,此事便也不必再瞒,因而我将郭氏兄弟与侯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那串钱足有上百文, 我从不晓得公子竟然还会亲身带着钱, 将来得及禁止, 那钱已经到了汪劲的手上。
不知是不是好久未曾吃的干系,我感觉公子的技术比畴前更加精进,吃完一条以后,我便悔怨未曾多买。公子看我直勾勾地盯着,抬手将剩下的一条也放在了我面前。
我顺着他指的处所看去,只见不远处,海水方才退去,一只标致的海螺壳露在了沙岸上。
我笑笑,应一声,持续吃鱼。
公子看了看手中的烤鱼,很有自傲:“我到庖中掌厨。”
汪劲笑得更加热忱, 连声承诺, 忙亲身去挑了三条最肥的黄鱼,又亲身用禾管结起来, 行动敏捷。
公子讶然:“哦?”
公子淡淡应了声:“嗯。”
话音才落,公子带着我,往小院而去。
我叹口气,道:“不过就算他们仁义,公子也不该那般风雅。”
我心头一甜,不再客气,将鱼接过来。
“不过烧菜,我去学便是。”公子说着,很有些大志勃勃,“霓生,我回雒阳以后,可去找良庖学烧菜。只是雒阳与海盐风味不一,不知雒阳那些菜色可合得海盐人胃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