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公子。”我施礼道。
我一个新入府的小婢,甚么端方也不懂,总受人玩弄。那日,我在房中偷懒睡了一会午觉,醒来以后,却发明不见了鞋。正逢得大长公主令人来,唤我去问公子起居之事,我只好穿戴袜出去找,转了好一会,才发明被人挂在了一棵桃树上。那桃树树干细幼,攀登不得,我跳了几下,也未能够着。就在我四周寻觅物什,想扔上去把鞋子打下来的时候,一只手俄然伸来,将那只鞋子取下。
如桓瓖普通,沈冲也问起了公子与谢浚会晤的事。
他温文识礼,品性通达,从不吵架仆人……且可贵的,他还生得非常都雅。
他对治学之事毫无兴趣,但甚是精于游乐。京中每有引得人们津津乐道的盛事,总与桓瓖撇不开干系;而各种别致的游乐,如果与桓瓖不沾边,那么便定然不算入流。桓鉴曾有望地感慨,若天下能凭吃喝玩乐察举就好了,他这个儿子必然能位极人臣。
沈冲院子里的惠风曾一脸花痴地对我说:“若我能与你换一换,让我做十世奴婢我也情愿。”
而沈冲听罢,一笑。
说来,作为公子的贴身侍婢,很多人对我非常妒忌。
太阳已经偏西,我和青玄清算了书籍和纸笔,跟从公子分开。
公子闻言,暴露讶色:“闲下来?秦王不是正在平叛?”
如我所料,公子对谢浚奖饰不已。
独一可惜的,是虽同为名流,但沈冲并不像公子那样受人追捧。
“你的?”他浅笑,把鞋子递给我。
我应一声,不知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好听,还是太阳太晒,脸颊和耳根皆一齐发烫。
年纪相仿的人当中,公子看得上的人未几,沈冲是此中之一。且二人是表亲,比别人熟谙,提及话来从不拘于末节。
比拟之下,沈冲真是不管何时都这般让人扎眼。
世人爱好精美之物,多追崇公子那般无瑕美玉般的边幅,而对我而言,沈冲则更胜一筹。他带些棱角,笑起来却温暖如东风,就像我小时候在祖父藏室里看的那些君子的画像一样。更让人沉迷的,是他的声音,低而醇厚,在耳畔震响,常常与他扳谈,总令民气神泛动。
“听闻谢公子父切身材不好,他此番回京,当是要逗留好久。不过秦王那边现在也闲了下来,他拜别无妨。”
那是一个漂亮的少年,端倪感化阳光,看着我的时候,仿佛也带着阳光的温热。
公子正在写字,神采无一丝波澜:“嗯。”
我顺着往门口望去,只见东风日暖,一人迈步踏入堂中,衣袂微摆,似带起一阵氤氲的光尘。
沈冲,字逸之,是沈太后的侄孙,淮阴侯府的世子。他长公子两岁,本年二十。若论干系,他是公子的表兄。
究其启事,约莫有两个,一是沈冲向来不爱交游,名流的雅会甚少见到他的身影;二是公子着名早且名声响,光环实在太大,任何人与他比较,皆黯然失容。
几个后代当中,大长公主最疼的就是公子,恨不得把他拴在身边,以是断不会情愿让公子去周游甚么天下。
我心中正失落,路过回廊下的一处岔口时,忽而瞥见一小我影朝这里走来,几近撞上。
而后,我晓得了他的名声。
公子也看到了他,愣住步子。
我常想,如果我是沈冲的侍婢,定然每日都鼓励他莳植花木,那里也不去,以成全我那把持……哦不,奉侍仆人的拳拳之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