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伸手虚扶,道,“不必多礼,去吧。”
公子看一看腰间,愣住。
偶然,我感觉若想放心分开,还是要早早将公子教得夺目些才是,光阴无多,甚有紧急之感;但偶然,我又感觉公子实在不须我教甚么,生在贵胄之家,有些事他可无师自通。
我问他:“可有本地香茶?”
我说:“恰是。”
公子眉间一动。
小童们吃了一惊,忙后退开去。
“不过这些日子出门所见有感。”公子停顿半晌,道,“霓生,我在雒阳时,便已晓得这蝗灾,不过不是从朝廷里晓得的。”
我说:“知恩图报,自是该当。”
如我所料,那茶棚仆人与这三个兄弟是一伙。
“我?”公子淡笑,“霓生,我等自夸读书人,天潢贵胄,然真正出了来,连你的一半见地都没有。”
“陈胜吴广起事之时说,贵爵将相宁有种乎。”
三人一声不吭,于宝绷着脸,别的两个年纪小的则紧紧闭起眼睛。
我哂然,道:“公子怎想起这话?”
“祖父母带来的。”他说。
他虽未曾带侍从, 但服饰边幅皆是不凡,茶棚仆人看到他, 忙迎出来,殷勤地号召:“这位公子, 想用些甚?小店茶炊饭食皆一应俱全。”
我看着他:“公子觉得,明光道是些甚么人?”
正在此时,俄然,门口一阵吵嚷。
公子听了杜之洋的话,沉吟。
“霓生,”过了会,公子又道,“这些日子,我总想起史记中的一句话。”
“我等怎未听闻?昨日我家妇人还说,她去汝南看望舅母,路上的流民少了。”
公子点头:“既是流民,定然艰苦,能帮上些也好,何必计算是不是说了谎。”
公子反问:“以你之见,他们可果然是流民?”
“你叹了。”
杜之洋喜出望外,忙叩首道:“小人不敢苛求!公子大恩大德,小人铭记于心!小人阖家就算此生无觉得报,来世也要做牛做马为公子奔走!”
林勋就在内里,要拿住人并不难。
我看着公子,笑了笑。
他边幅气度皆出众,不管在那边,总能吸引一大片目光。现在亦然。他才在案前坐下不久,驿馆就变得热烈起来。一些来兜售果物特产的村夫女子,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,也不做买卖,只扎堆聊着天,将目光几次瞅向公子。
公子看着我,没有胶葛下去,却问:“霓生,你方才安知他们是一伙?”
“他们不过是小童,拿了也无用。”我说,“走之前,莫忘了将那茶棚仆人捉起来送官,再将茶棚烧了。”
他们虽看着肥胖,却很有些江湖本领,躲人时像泥鳅普通工致。不过到底是孩童,且桓府的侍卫也不是好对于的,未过量时,就被抓了起来。
“公子是感觉亏欠了那些流民么?”我问。
公子没答话,看看他,又看看中间站着发楞的兄弟三人,回身往车马走去。
公子道:“蝗灾安稳以后。”
“此番出来的路上,我听人提过两三次。”公子道:“霓生,你可晓得他们来源?”
我感受四周的喧闹声俄然温馨了些,瞅去,只见不管男女,都看着公子,各种目光都落在他的神采。
于宝目光闪了闪,与中间的两人对视半晌,将钱囊接过。接着,三人齐刷刷向公子跪下,嘴里一边说着“恩公福如东海波寿如南山石”一边要行三叩九拜大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