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迈不小,不立室也不立业,游手好闲,直到表兄封常清年前破西域大勃律国,班师得玄宗封赏,才捎带着给李景珑在龙武军中谋了个一席之地。
那猴子回过神,顿时跑了,耍猴人边追边骂,又是一阵混乱。
仆人、婢女纷繁站在回廊下幸灾乐祸地看好戏,长安常有人传,李景珑绣花枕头,内里尽是草包。少时出身封常清姑母家,幼时母亲早亡,四年前父亲李牟随岑参出征塞外,中了匈奴人一箭后伤重不治而亡。
“那是书肆吗?”鸿俊惊奇道。
“最迟彻夜,你下属的状就要告来了!”封常清气得浑身颤栗,“明日早朝,你还要当御史台的谈资,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?往哪儿搁?!”
封常清手持戒板,在李景珑漂亮的侧脸上拍了拍,气得直喘,又道:“本日长安贩子坊间,都在传你,半夜半夜放着受伤部下不管,跑去平康里狎妓……你……”
“快跑!”鸿俊小声道。
“鱼不能出去!”老板说,“你背个鱼做甚么?”
“你……的确是丢尽了你爹、你祖上的颜面!”
“你这么拴着它,过分度了吧。”鸿俊朝那耍猴人说。
“青雄大人给你的信上写了未曾?”
见阛阓上卖艺喷火的,鸿俊也猎奇看了会儿,说:“这有啥希奇的,爹打个喷嚏喷出来的,比这可多多了。”
雨过晴和,长安春季晴空万里,碧蓝如洗,坊间传来桂花香气,鸿俊在一棵梧桐树下用力踹了一脚,树叶上积夜的雨水便哗啦啦地洒下来。他就着这水洗了把脸,又喝了些,摘下两片梧桐树叶,放在唇边吹出声响。
过中午分,长安城内封府,春季炽热,院内蝉声时鸣时歇。李景珑还是是从平康里狼狈逃出来的那身,上身赤|裸,光着脚,跪在天井中,膝盖下压着那把剑。
那年李景珑方十六岁,父丧再无亲人,无人管束,因而将产业陆连续续败了个光,先是寻访仙师求仙问道,厥后又破钞重金,购了一把传闻可斩妖收魔的,狄仁杰用过的宝剑。
鸿俊唏哩呼噜,一脚踩在食肆座椅上,抱着一海碗面,吃了个精光。人间的东西较之曜金宫好吃太多了,油炸的、烤的、煎的,五花八门,另有卤羊肉、五色花糕、糯米蒸点、曜金宫内从不做这些花腔,下山后沿途赶路,也只能吃干粮。
“喂,赵子龙?”鸿俊反手拍拍背后行囊。那鲤鱼妖本张着嘴一动不动,睁着眼睡觉,被拍醒了嘴巴又一张一合起来。
鸿俊可不管这很多,独自走出来,一阵鱼腥味顿时满盈了全部书店,世人一脸奇特地看着鸿俊。
“如何办啊――”鲤鱼妖被裹在承担里,一副天塌了的神采。
且一起逛逛停停,鸿俊赋性机警,下山后便学得很快,初时说得少,看别人如何做,学着学着就会了。见人列队买包子,鸿俊便察看半晌,也学着递铜钱买了两个。
封常清伸脚去踹李景珑膝下跪着的剑,李景珑只不吭声,死死跪着。
“老爷,消消气!”封夫人忙给封常清抚背,封常清归朝后便等着朝廷委任官职,这表弟却成了全部长安城的笑柄,没事尽给他争光,还影响宦途,如何能不气?!
又有胸口碎大石、铁条绕颈、爬刀山下油锅的,鸿俊只看得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