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应目光如刃,紧盯着徐婶面庞,见其怯懦不似假,悲怀亦如真,话语当中本就真真假假,徐婶也有些底气,便没瞧出甚么,待她言毕,寂静半晌,又问,“其间管家可说了甚么······”
目睹着到了朝参的时候,象牙笏,笏囊,马匹,昔日都是徐管家提早备好,不必另行叮咛,几年来从无变动。
内院,抱阳轩中,狄应两臂平伸,任由两名僮仆帮其着衣,系带,套履,又有几名下人端盆,倒水,送来早餐,出出入入,好不繁忙。
“早晓得深府大院肮脏事多,当初就不该让你来,老诚恳实当个教书先生有甚不好,安安稳稳,良儿也不会丢了······”
“是”,仆人如蒙大赦,仓促奔出。
边幅虽称不得极好,可挑眉颦笑间自有一股世所罕见的风味,令人流连侧目。
“夫人······老爷······”,小丫头捂着心口半弯了腰,气喘吁吁地突入正堂。
月色缥缈,湖水清透,碧水中心,白莲盈盈而立,粉苞坠露,青荷滚珠,画风平淡,画工精雕细琢,且意境深远,当世难寻。
徐婶沾枕即睡,徐管家躺在床外展转反侧,盖了两条棉被,还是浑身发冷,脑筋昏昏沉沉,一向熬到晨光初露,摇醒了徐婶,交代了一番话,睡意方才垂垂涌上,闭了眼,不一会儿便甜睡畴昔。
一旁侍立的下人们都不由得提心吊胆,缩手缩脚起来。
狄应面色垂垂冷硬,强大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嘘——”,一浓眉阔腮的女子面带厉色,冷目一瞟,见小丫头尚算见机,立马低眉垂眼,躬身以待,方才嘴角含笑地转头凝睇着长案前执笔作画的美人儿。
狄应昂首,望了望檐下吊挂的铜壶滴漏,“先归去,稍待府医便会前去诊治,若生异变,等我下朝后再来禀报。”
“齐越,咋返来了?”徐婶扭头,泪眼昏黄地问道。
一起上,齐越叮嘱几句,便到了抱阳轩外。
主子歇了口气,拾起话头,“一起直奔东院,在院中呆了好久,徐管家阁房怯懦不敢入内,比及徐管家出来后,疯颠普通浑身抽搐,继而倒地不醒······”愈说,声音愈弱,脑袋深埋胸口,恨不得当场刨个洞口躲一时风波,决计没有偷瞧主子神采的胆量。
此美人长眉细眼,轻荏弱质,嫩藕白的手指此时正捏了一柄胎羊毫,蘸墨,点笔,刻画,举手投足,无一处不精美不超脱,如风如云,恍恍然好似仙子临世。
中门处,梳了双平髻的小丫头,约莫十五六岁,一身碧色襦裙,贴门后站着,谨慎翼翼暴露半只眼,觑得狄应跨马飞上,身后仍旧跟了四名僮仆,超出府门,哒哒的踏马声垂垂消逝于贩子,一扭头,两条细腿交叉成影,朝云水居跑去。
“主子看过了,徐管家确是昏倒不醒,盖了三条棉被,仍浑身冰冷,盗汗直冒。”
“嗯?”狄应抬开端,目光无波无痕,却看得仆人头皮发紧,汗如雨下,但念起阿谁婆子所说实非小事,他也是有眼色的,大庭广众之下道出,就等着脑袋搬场吧,可又不敢妄自恳求老爷将旁人逐出,进退不得,一时没了主张,只得死咬着下唇不吭声。
“婶子可要服膺,甚么当说甚么不当说。”言罢,齐越抽了她手中的白布巾,点点头,“出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