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起那兔毫笔,在砚海里饱吸了墨,悄悄弹了鼻尖余墨,心境混乱。
山谷罹难,盗匪劫色,夫婿单身闯敌穴,单枪匹马力克群贼,单身救我出虎穴,却不便流露身份。荒郊古庙,为我正骨。只想到这里,那场恶梦便被吹得烟消云散,对他的鄙薄、悔恨、恶心都垂垂的散去很多,内心反是模糊惭愧。只是,他既然那夜救我,为甚么不表白身份,为甚么只字不提呢?
我手捏螺子黛,细心打量他,却含了几分胆怯娇羞。我从未如此直视一个男人,如此近的打量他的眉眼,口鼻,高高的额头,线条清楚的脸部表面,一眼看去,便是跃然纸上的一幅画。
可贵他说出几句话,我只盼速速的完成部下的画作,但又怕手中的画一旦作完,就再也没法如此肆意无所顾忌地核阅他,贪婪地核阅他一分一寸。他被我看的难堪,避开我的目光去同六姨太说话,说些甚么我也未曾留意听,只是他那双眼睑深镌般的眸子,深深的,令我不由得想去多看他几眼。想来好笑,来兴州的路上,我同冰绡还曾猜想这周总督定是位未半入土的老头子,谁想老天竟然送个漂亮魁伟的快意郎在我面前。满心的忐忑,化作温情脉脉,不敢透露在眼里,只流泻在笔端。
我低头,眸光落在纸上,喉头却有一番难言的甜美滋味。本来是他?
回房时,慧巧已叮咛人将那套宝贵的文房四宝送来我的书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