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样娇弱的女人,还怀着身孕,那里接受得住任何培植折磨?
像是出自极西的苦寒萧瑟之地,传闻那边曾有光辉的国度,却终究淹没在黄沙中,留下来的只是一些残破而奇特的古卷。韩玠几近费尽了平生心力,才垂垂读懂那经卷里的喻示,因而义无反顾的背起行囊,走向更西边的荒凉黄沙。
本来那些尚未兑现的繁华浮梦,半点都比不过平实温厚的朝夕伴随。
“统统的统统,身材、生命,我所具有的全数。”
他的怀里还揣着那封半年前寄来的家书,上面是谢璇熟谙的笔迹,说大夫已经诊断出了她的身孕,但愿他能赶在十一月前返来,亲目睹证孩子的出世。字里行间,满满的满是等候和高兴,他乃至能设想道她写信的模样——安温馨静的坐在窗边的桌案前,娇美的容颜上是掩蔽不住的笑意,她欢乐雀跃的执笔写信,中间芳洲为她磨墨,主仆二人分享欢乐。
他低垂着端倪,脚步仓促的穿街走巷,垂垂走近熟谙的府邸。
而在千里以外,韩玠独乘一骑,包裹里背着谢璇留下的旧物,趁着混乱出了雁鸣关,一起往西,到曾经躲藏过的河谷古寺里,祈求削发。
夜风砭骨,重伤中的韩玠滚落马下,铺天盖地的酷寒中,只要胸口的玉璧温热,一如她柔嫩暖和的手,悄悄抚在胸口。
新帝的屠刀已然举起,他和兄长韩瑜冒死杀出重围,一起向西流亡,随行的八百将士被人斩杀殆尽,到现在,只剩下他一小我孤零零的站在冷月北风当中,靠近灭亡。
有滚烫的东西往身材伸展,缓缓吞噬他的骨肉*,如同风拂过沙地,渐渐将砂砾剥离;残存的力量垂垂抽离,仿佛水流过掌心,垂垂消逝,不留踪迹。身材灰飞烟灭,像是粉身碎骨,像是被甚么东西吞噬,统统统统消去的时候,能感遭到的,只要那些新鲜而沉重的影象。
再也没有机遇交颈而卧,半夜私语,耳鬓厮磨。
韩玠没法判定此中真假,但漫漫数十年苦寂的生命里,这是独一的但愿。
嫡亲已别,兄弟散尽,这人间苍茫,却不知该去往何方。
方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慈眉善目之间却隐然威仪,待看到韩玠那沉沉的包裹时,便决然点头,“施主尘缘未断,还进不得佛门。”随即老衲入定,再不看韩玠一眼。
手指触到了炽热巨烫的东西,眼皮却沉重的没法展开,只要一道声音强势的钻入脑海——
一旦想到靖宁侯府的弃尸荒漠,想到谢璇临终怀着身孕的绝望和孤傲,韩玠便感觉心如刀绞,本来想给她最繁华的绮梦,终究却连一座坟冢都没有给她。那是他从小就藏在心间的小女人,是他在雁鸣关外的风沙里深藏于心的暖和,是无时无刻不思念的老婆啊!
韩玠蓦地伸脱手臂,却没有等候中温软熟谙的身材。
他所承诺过的恩爱相伴,他所承诺过的煮酒栽花,一字一句,尽如利刃刺在心头。
他的战袍早已成了碎片,班驳的血迹自铁甲的裂缝里排泄,此时已然冻得生硬。肩上、背上、腿上、手臂,浑身高低几近没有一处是无缺的,他握剑的手也是血红色,在北风里冻得麻痹。
阴沉的夜里垂垂飘起了雪花,韩玠走回他和谢璇所居住的院落,内里是一样的狼籍,他带返来的关外物件尽数被毁,谢璇最爱的书画多被撕碎在地,连同胭脂浓墨和折坏的金簪玉钗洒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