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身后跟着的,恰是先前端坐在马背上的那两名精干猛汉。
衙门口,拿着喜帖的人出来一拨又一拨,各式贺礼宝箱层层堆积,摞成小山。各种溢美之词不断于口,泛动席间。临时来充当收礼人的师爷一边收下礼单,一边记实在册,口中还念念有词。好一会儿,笔未曾停,墨未曾干,忙得首尾难顾,鼻翼间汗涔涔的,当真辛苦。
只见为首的乃是十来个带刀主子,皆是头戴灰毡帽,着玄色圆领布袄,双目直视火线,神情庄严。紧随厥后的是两个骑马的大汉,一声短打,腰间系剑,脚登平靴,不时四下张望,鉴戒着四周统统。大汉背面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两马并辔徐行,留下道道车辙。再今后瞧去,则又是一列划一的主子,约莫二十余人,打扮与先前无二。
齐文姗闻言,面色郁结,心中不由哀叹,她这个三叔怕是得志至极,早没了为国为民的心气了。唉,有道是人在宦海人上人,逐出宦海人得志,落地的凤凰不如鸡,实际之境,莫过于此。
喜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,震耳欲聋,腾腾硝烟满盈着一股子浓浓的火药味,呛得人不断地打喷嚏。远处的大街上,很多百姓抄动手,跺着脚,哈着热气,耐着寒夜里的冷风,立足围观,接耳相语,都道是这般昌大而面子的婚礼,也只要县令大人摆设得起了。方时,衙门的差役提着几篮子糖包的点心,朝着人群抛洒出来,引发一阵哄抢。百姓们相互推挤着,嬉笑着,只为抢到果点,尝个新奇,沾沾父母官的喜气,来年财发子旺,万事快意。
绥安郡的董县是座小城,地盘不大,人丁未几。一条石子铺就,算不上宽的官道闲逛悠地从中穿过。
宴席即将开端,偌大的堂间,摆了近三十桌,那些抹桌的、扫地的、端菜的、斟酒的、上饭的,窜来走去,络绎不断。
“无妨无妨,侄女不顾车马劳累,能冒雪前来庆祝小女出阁,已是甚慰我心,同是一家人,何谈包涵?!”齐京笑着摆摆手,不甚在乎,又抬眼地望了望四周,靠近些许,轻声道,“文姗,此处喧闹,不是个说话地,眼下分开席另有一会,还请随我去后院安息。”
守西门的差役原是要关门落锁,见这阵仗,不敢刁难,忙放了行。
这时,天气已晚,城门欲闭,西边当口上倒是来了一行人。
正与来宾扳谈甚欢的县令齐京听了这一嗓子,忙回过甚,见着来人,不由喜上眉梢,赶将迎了上去,热忱应道。
董县衙门坐落在城北庆源街中段。丈许高的青砖墙,围着几十亩地,除却当差办案的前院,前面的屋子虽谈很多雕梁画栋,气度不凡,但也宽广亮堂,规整有序。院里还种着一排排青竹,添了很多高雅。
“三叔,这事不能赖爹。当年他一心寒窗苦读,满腔报国之情,好轻易进士落第,拜了状元,封了官职,却不料入了宦海,四下碰鼻。那些年在永京郁郁不得志,见地了太多*肮脏,他日日苦闷仇恨,却又宣泄不得,久而久之,积怨成疾,大病一场,足足养了三个月。待身子稍有转机,就上了折子,调来这登州主事。他又何尝不知登州派系林立,权争不竭,要行政务,如履薄冰。可好歹远了都城,另有一丝喘气之机,又是名正言顺的一州之长,总得能为大梁的老百姓做点实事,如此而来,也不枉为官一场”,齐文姗半垂着头,语气里有粉饰不住的降落,念着老父齐贯现在满头银发,还在刺史任上强撑着,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,到了夏季,即便屋里烧着炉子,重新到脚捂得密不通风却还是会时不时地冒盗汗,打寒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