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切忌炊火之物,另有,不要让山雨渗入洞中。”阴暗处,陈卿嗣与身后几个侍从缓缓而出。陈卿嗣嗓音沙哑地叮咛着身侧的中校署王乱,身后百十余污油乌亮的赤身男丁正紧锣密鼓的挥着铁锄,各个汗流浃背,没有人重视到陈文若的呈现。
“丘老先生,我见老先生思惟清楚,气度不凡,怎会沦落至此边荒之处?”文若坐身盘腿,与丘忠鹤并排而坐。
“是,长史大人。”文若吞吞吐吐,双手抖得短长,只得把头压得更低。
自打文若醒事起,父亲每年都要于正月拜访西宁王府,因为西宁州距交州相隔千里,路途悠远,车马难行,文若对此是印象颇深。西宁王府高低对文若父子二人甚是尊敬,接待尤嘉,父亲每年都要在王府住上旬日,过了正月,方肯回到交州。文若印象中,西宁王仲对本身也是格外心疼,还曾亲口许下承诺,若王妃生得一女,必下嫁于他,两家成一家,亲上加亲。年幼时,文若觉得,西宁王贤德,父亲才重,二人相互敬佩,乃君子之交,并不详知两家之间交谊到底如何,二人之间又有甚么不为人知的奥妙。
“回陈公子,草民已年过七旬,身残体败,被朝廷强征至此,已是生如行僵,死未几余,这几人虽冒犯令尊大人威仪,然均乃乡野粗人,不识时务,本是自在之身,理应种田耕地,老死平生,却不想身受朝廷苦役所累,心恋乡野妻儿老母,王大人与陈公子皆是一方有德贤达,深受曲大人信赖重托,想必晓得,这几人杀之无益,弃之有利,当下工期收缩,正缺人手,为顾大局,请王大人与陈公子斩了草民,以正朝廷法度。”
“有劳王大人了。”陈卿嗣口气倒是一副大官的傲慢,叮咛罢了,引一干侍从行至洞口,王乱始终尾随半米以外,不敢靠近。黑暗中,陈卿嗣腿脚有些混乱,走起路来,脚下疲塌,碎石粒粒而起。洞外的光芒缓缓燃在陈卿嗣惨白的肥胖脸颊上,傲岸的颧骨仿佛要破皮而出,非常可骇。陈卿嗣双眼深凹,两腮仿佛被削掉了两块肉,苍浊眸子如鹰般锋利,鬓角白发丛生更添上了几分病态。
为防野兽突袭,文若一起奔驰,哪敢有半晌松弛,穿过一片雨林,行至山涧深处,方才缓了下来。文若解上马缰,将马拴在山洞对岸特设的官厩中,山中模糊穿出铁锄开凿之声。文若回身望去,溪流对岸便是多数督曲览命令开采的数十座金银矿之一。
“站直了再逞能也不迟啊!”乌黑子冒充去扶老儒生,走到跟前儿,又在那老儒生肩膀添了一脚,弄得老头滚了两圈,方才停下,这一闹,引得四周青壮是一阵嘲笑。
但对于文若而言,名字姓氏倒是生来俱在,无从挑选,他不肯做甚么荀文若,更不喜好这个名字。在文若影象中,唐生年长一岁,两人相处却并不相投。文若喜静,不爱张扬;唐生好动,脾气粗暴;文若贪玩,多是寄心山川,情漾花湖,唐生则是上房揭瓦,奸刁使坏,无事生非。文若与之相处,面上虽对付畴昔,可心眼儿里瞧不上这王族世子的脾气,涓滴不感觉唐生有何过人之处。
一滴雨露从洞帘顺下,砸在洞口光滑如镜的青鹅卵上。陈卿嗣见文若未曾回嘴,没了兴趣似的冷酷道:“还不快去做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