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数出六文,扬声唤严清怡,“下午没事把对子纸买了,再买二两白糖,明天让阿旻捎去请秀才写写。”
严清怡脸都白了,干脆把花腔子一张张摊在床上,仍然不见那张银票。
严其宁结婚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,那会严青旻还不到一岁。
严青旻昂首看她一眼,“睡不着,想起今后不能读书我就睡不着。”
严清怡蓦地心惊。
眼眸倒是亮,像白瓷盘里转动着的黑水晶。
严清怡笑道:“娘吃不准你回不返来,说先等等再做,我去淘米了。”
母女俩捧首哭过一阵,薛氏渐渐收住泪,掏帕子给严清怡擦一擦,果断地说:“我要跟你爹合离,嫁奁能够不要,但是要把你带走……阿旻跟阿昊是男儿,又是严家根苗,你爹不会苛待他们,也容不得我带。”
薛氏考虑着,拨下头上银簪打量一会儿交给严清怡,“这还是你外祖母戴过的,年事比我还久,本筹算在地下还给她的……我另有支簪是留给你及笄用,现下你一并收着。”
看上去一团孩子气。
“不,娘,”严清怡渐渐直起家子,“嫁奁要么带着,要么就从速花了,爹晓得你手里有银钱,必然不甘心。我们且对付着过,别把爹惹急了脱手,想必没多久,爹就主动提出合离了。”
心头猛地一惊,赶紧抓起那摞花腔子一张张地翻看。
严其华白日几近不着家,就只夜里返来,底子就没到过北屋。
“现在淘米,几时才气吃上饭?”严其华不满地嘟哝声,排闼进屋,瞧见薛氏愣一下,“如何这副打扮?”
这么无能又费心的女儿,严其华如何舍得卖出去?
严清怡翻开,内里是支丁香花簪头的银簪。
“没用?”严青旻紧紧盯住她,“既然没用,长姐为啥找那么急……要不我把它撕了?”
鼻头小巧,双唇粉嫩。
稍踌躇,开口道:“不能,就是张纸,没用的东西。”
箱笼里没有,那就是真没了。
薛氏抚着她的发髻,只觉一阵阵酸楚,也跟下落了泪。
严青旻正买包子返来,听到这话,神采立时变得通红,不幸兮兮地看着严清怡,“姐承诺过我……”
桌上的铜钱立即见少。
严清怡这才真正放了心,俯在薛氏膝头哀哀地哭了。
薛氏心疼地说:“你去睡会儿,就这点豆子,不消你。”
严清怡一下子想起来,家里向来没有过银子,严青旻连银子都没见过,或许也没传闻过银票。
薛氏的风俗,他晓得,家里有甚么东西极少瞒着他,也向来未曾藏过私房钱。
吃过饭,薛氏捧出两把绿豆,筹算挑一下留着生绿豆芽。
严青旻从册页里找出张半数过的纸,抖开,“长姐是找这个?”
严青旻认字,不成能不晓得是甚么东西。
这是她的长女,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,是她忍着苦忍着累养大的孩子。
式样有些老,光彩也陈腐,分量却不轻,差未几有二两银,重新炸一下起码能卖到七八两。
严其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说你气得还冤枉你了?你说爹是为甚么过世的?”
严清怡打着呵欠回了屋。
严其华“咣当”把箱覆盖上,“来岁阿旻就别读书了,把束脩和笔墨钱省出来……能认字会写个名字就够了,读那么多书也没用,你爹读一辈子,产业都废弛光了,不也甚么都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