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公然暖和如春,豆蔻早将炭盆拢得旺旺的。两个丫头忙得脚不点地,瞬息之间,若瑾已是擦了脸,换了衣裳,手里捧着一盏热乎乎的红枣桂圆茶,舒舒畅服歪在榻上。
这林嬷嬷下山办事,已走了有三四天,若瑾此时见了,怎不欣喜?恨不得一头扎进她怀里撒个娇儿才好。
林嬷嬷笑得一脸慈爱,忙揽过若瑾,道:“嬷嬷也顾虑女人呢!外头冷,快进屋说话。”
固然不晓得甚么是“手术”,看云大师的名头林嬷嬷却晓得,一脸欣喜道:“女人的医术当然高超!女人打小儿就聪明,又肯勤奋,做甚么有个不成的!”
若瑾喊了这一声,三步两步跳畴昔,一把抱住了来人的胳膊,道:“嬷嬷,阿瑾想死你了!”
林嬷嬷被她揉搓得哭笑不得,再也板不住脸,半真半假在若瑾头上点了一下,笑骂道:“女人也是越大越没端方,眼看过了年就十四了,还像个小奶娃儿,动不动就上头上脸的!”
栊翠庵毕竟是佛门净地,若瑾几个的饭食虽是本身单做的,也只敢偶尔弄些肉来打打牙祭。庵主不大计算,也不能太明目张胆。是以主仆几个平时倒是素食居多。幸而若瑾自幼惯了,丫头们技术也不错,还是吃得有滋有味。
若瑾就抱着嬷嬷撒娇:“谁说不能?嬷嬷也夸我医术高,定能叫嬷嬷长命百岁,我们长悠长久在一处。”
还是丁香在一旁提示道:“女人中午就只仓促用了碗面,现在只怕饿了……”
底下人最是会看眉眼凹凸,金尊玉贵的二蜜斯就是个“灾星”,传闻不但克父母,就连沾个边儿都要不利,谁肯跟去服侍?何况到了尼姑庵里,日子贫寒不说,何时才得出来?
饭菜天然是早就备好了的,一碟菘菜,一碟茄子,一碟木耳金针,另有一大碗双冬豆腐汤,兀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菜色平常,却香气扑鼻,引得若瑾食指大动。
公然到了若瑾三岁那年,一贯以勇武著称的周硕在演武场上出了不测,跌上马来,竟然伤重不治,就此丢了性命,死时不过二十八岁。
又道:“二来……女人毕竟身份在这儿,再过两年就及笄了。抛头露面给人看病本是慈悲心,有那等浮滑人,还不知如何糟蹋女人名声呢。怕将来讲亲时有关碍。”
若瑾不过三岁个小娃儿,身边哪有知心人?忠勇伯这一去,郑太夫人失了独子,姚夫人没了丈夫,各有各的悲伤,竟都顾不上顾恤这小小女孩儿。
若瑾不由欣喜:“翡翠烧麦!但是蒜苗胡同张妙手家的?”
说着,若瑾挟了一个强塞了林嬷嬷嘴里:“嬷嬷也吃!”接着道:“我有甚么委曲?有嬷嬷至心疼我,豆蔻丁香也都知心贴意的,怕在那伯府里也没这么安闲呢!”
若瑾哪用人催,先就挟了一个咬在口里,肉馅儿香,虾籽儿鲜,烧卖皮筋道里混着清爽。若瑾像只吃到鱼儿的猫,满足地眯了眼,笑得一脸幸运。
豆蔻凶暴,丁香慎重,两人一贯极有主张,就是当着若瑾也敢说几句话的。现在在林嬷嬷跟前,只要低头乖乖听训的份儿。倒是豆蔻小声嘟囔道:“就晓得要挨骂……”
林嬷嬷就笑:“有女人这片心就够了。女人就是嫁了人,嬷嬷也要跟去服侍的呀。总不成真做了姑子?别说嬷嬷不承诺,就是忠勇伯府也不能不要脸面,真叫女人青灯古佛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