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纵身跃马,却未走来,只是一个一个地望过他们五人,似要记着他们现在的容颜,半晌,道一声:“都在,好样儿的!”
这话倒叫暮青瞧了他一眼,此人还真是不像士族后辈,没一点儿架子。有马不骑,愿陪动部下的兵一起步行的将帅,难怪西北军如此归心。
鲁大和老熊咧嘴直笑,章同和韩其初都不由站直了军姿。
这一日夜死守太艰巨,当时不知可否活下来,也就没去想活下来今后当如何。现在救兵到了,身上的伤要治,她怎逃得过?
暮青眉头都没动,这也是没体例的事,疼一点儿总比透露身份要好。
那军医少年闻言,眼也没抬,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语气极差,“西北军的人都死要面子,不管伤很多重,嘴上都说没事。以是你闭嘴,有事没事我本身会看。”
比起关外数十万兵马的大战,上俞村不过是座小村,疆场小,敌军少,却未让他生出轻敌之心,有这等主帅,西北军戍守边关十年无败,确有事理。
这时,听齐贺对暮青道:“转过身来,我瞧瞧另有没有其他伤处。”
元修闻言看向她,那眉宇,望人一眼,便叫人感觉天如洗,银河灿,一眼望尽万里飞云,近天阙。
这时,忽有一精兵挤过人群,来到元修身边,附耳低声报了一句。
元修眼底忽起笑意,赏识皆在眉睫,冲人一笑,忽觉皓月当空,他抬手一拍她肩膀,“那小子说了,第一个问他死活之人定是你!不枉他飞马奔驰一日夜,腿都磨破了。”
章同眉头一跳,暮青蹙眉,嘴上嘶里一声,闪身躲开。
血染红了村路,月色照着,乌黑一片,风里没有焦糊味儿,只要浓烈的血腥气。这气象,没有上俞村伏尸如山的惨状,却因分歧的死法而显得更森然,更可骇。
鲁大哈哈一笑,“大将军,别跟这小子计算,他就这副德行!脾气没齐贺那小子臭,但也不那么好相处。”
下俞村里,家家户户紧闭着门,灯烛未点,月色照着,沉寂如同死村。村前门路上,一派森然气象,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百余无头尸,身上穿戴马匪的衣服,手上拿着弓,背上背着箭筒。一具具尸身皆趴在地上,腔子朝着世人来的方向,像一个个蒲伏在地的朝圣者,只是没有了头。
元修俄然转头,那银河般的眉宇微微蹙起。
唯暮青问:“大将军从那边来?我们有一人持鲁将军的兵符回葛州城乞援,敢问大将军路上可遇见此人?”
同时杀百人,这如何能够?
她的声音也掩在喝彩声里,却逃不过元修的耳力,他闻言望来,眸中有异色。
这是平生中她与他第一次相见,他在战马之上,披甲胄战袍,仿佛战神。她在人群火线,一身伤痕,眉眼被血糊住,不见容颜。
“来村中前便有标兵去探了。我来了,统统就交给我,你们放心养伤。”元修一笑,那眉宇有些远,叫人想起关外大漠,那天空遨游的苍鹰,不自发地神驰,瞻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