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阎罗天子启口问道:“你是铁英吗?”老残答道:“是。”阎罗又问:“你在阳间犯的何罪恶?”老残说:“不晓得犯何罪恶。”阎罗说:“岂有个本身犯法本身不晓得呢?”老残道:“我本身见到是有罪恶的事,天然不做,凡所做的皆自发得无罪的事。何况阳间有阳间法规,阳间有阴同的法规。阳间的法规,颁行天下,凡是稍知自爱的,皆要读过一两遍,以是冲犯国法的事没有做过。至于阳间的法规,世上既没有颁行的专书,以是人也无丛趋避,只好凭着知己做去。但感觉无损于人,也就听他去了。以是陛下问我有何罪恶,本身不能晓得,请按律科罪便了。”阎罗道:“阴律虽无颁行专书,然大抵与阳律仿佛。其比阳律加密之处,大抵佛经上已经三令五申的了。”老残道:“若照佛家戒经科罪,某某之罪恐怕擢发难数了。”阎罗天子道:“也不见得,我且问你,犯杀律吗?”老残道:“犯。既非和尚,天然茹荤。虽未擅宰牛羊,然鸡鸭鱼虾,总计平生所杀,不计其数。”阎罗颔之。又问:“犯盗律否?”答日:“犯。平生罪业,惟盗戒最轻。然登山摘果,渡水采莲,为物虽微,究竟有主之物,不得谓非盗。”又问:“犯淫律否?”答日:“犯。长年作客,未免无聊,舞榭歌台,眠花宿柳,阅人亦多。”阎罗又问口、意等业,一一对答已毕。每问一事,那老者即举簿呈阅一次。
老残道:“前月分离,我想总有好几十年不得见面,谁想不过一个月,竟又会晤了,可见我们两人是有缘分。只是如何你到今还在这里呢,我不懂的很。”那梁海舟一脸的暗澹色彩,慢腾腾的答道:“案子没有定。”老残道:“你有甚么案子?怎会担搁好久?”梁海舟道:“实在也不算甚事,欠命的命已还,那还不足罪吗?只是轇葛的了不得。幸喜我们五弟替了小我情,约莫明天一堂能够定了。你是甚么案子来的?”老残道:“我也不晓得呢。刚才内里有个黑须子老头儿对我说,没有甚么事,一堂便能够结案的。只是我不明白,你老五不是还活着没有死吗,怎会替你托情面呢?”梁海舟道:“他来有何用,他是托了一个有道的人来闭幕的。”老残点头道:“可见还是道比钱有效。你想,你虽不算富,也另有几十万银子家私,到现在一个也带不来。倒是我们没钱的人痛快,活着双肩承一喙,身后一喙领双肩,歇耗不了本钱,岂不是妙。我且问你:既是你也是明天能够结案的,案了以后,你打甚么主张?”梁海舟道:“我没有甚么主张,你有甚么主张吗?”
话说德慧生携眷自赴扬州去了,老残却一车径拉到淮安城内探亲戚。你道他亲戚是谁?本来就是老残的姊丈。此人姓高名维,字曰摩诘。读书虽多,不以功名为意。家有田原数十顷,就算得个小小的财主了。住在淮安城内勺湖边上。这勺湖不过城内西北角一个湖,风景倒非常敬爱。湖中有个大悲阁,四周皆水;南面一道板桥稀有十丈长,红栏围护;湖西便是城墙。城外帆竿林立,来往不竭。到了傍晚时侯,女墙上暴露一角帆船,挂着通红的落日,煞是入画。这高摩诘在这勺湖东面,又买了一块地,不过一亩不足,圈了一个槿篱,盖了几间茅舍,名叫小辋川园。把那湖水引到园中,种些荷花,其他隙地,种些梅花桂花之类,却用无数的小盆子,栽月季花。这淮安月季,本来驰名,种数极多,约莫有七八十个名头,此中以蓝田碧玉为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