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桂把钱给他:“爹好歹办一身棉衣,或是明儿来取也成。”
石桂摇点头:“门上说我爹来了,我去看看是不是。”蹲下身就要替他拾书,宋勉摆了手:“你从速去罢。”
这些话他也不会说,石桂给他添面,办冬衣是来不及了,抹了泪问:“爹是如何来的?来了几日?家里可好?娘如何样?”
碗里飘着两个白团子,一个尖的一个圆的,石头往摊上买了来,又问人家饶一个碗,那人听他是外村夫丁音,如何肯把碗舍给他,石头又最是木讷不善言辞的,好轻易才饶着一个碗,端了来给石桂。
一碗排骨一碗大肉,都是酱油汤,面条放得足足的,小厮的嘴巴可比石头矫捷很多,两句话就要了碗来,石头扒拉了面条,这才感觉身上有些暖意,一口喝了半碗汤:“我是船上烧水的,就挨着锅炉子,那里感觉冻,还是出来了,才晓得冷。”
石头这才收下来了,明儿就要走,商定了明儿还来,石桂送他到了巷子口,还不放心,又问他是在哪个渡头,船上装的甚么,这才目送他走远了,返来的时候小厮看看她:“我见着也多了,十个里头八个是来要钱的,你给这很多,今后可就甩不脱手了。”
石桂不晓得详细,可如何不蒙别人恰好说是她,想到石头爹出来跑船,说不得还真是他找来了,一起走心口一起怦怦跳,向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,内心又怕那人不是,几次台阶都没踩实。
那小厮也就十来岁的年纪,因着石桂生得好,便记着了她,来人一说是寻石桂的,他立时就想起来了,笑一声道:“才还站着呢,你等等,我去给你寻来。”
来的不是别个,就是石头,满头是汗,手上端了个碗,两只手紧紧端住了,见着石桂咧开嘴一笑:“你走的时候你娘没让你吃下水磨团子。”
石桂鼻子一酸,眼泪立时就滚落下来,颤颤叫了一声爹,石头隔了老远就认出她来,到了宋家半年,养得半点儿也不像乡间女人了,可打眼一看还是他女儿。
淡竹笑一笑,伸头往里一看,便晓得石桂家里贫困,微微感喟一声,能这么千山万水的找了来,怪道她心心念念的要回家呢。
石桂心平气和,笑一笑:“多谢小哥替我买面了。”说着回身出来,留那小厮哧她一声,骂了一句“傻子”。
石头扒完最后一口面,把汤都喝了个洁净,肚里有食身上不寒,耳房里也点着火,烘了手道:“跟船来的,下了货就要走,我停了半天工,得亏着你信上写得明白。”
石头一脸涨得黑红黑红,内心焦急,嘴上却说不出来,还是石桂拉了他:“爹,这就是本钱,放在我手里也只会少不会多,给了娘才气钱生钱,等我写信归去,还寄到别苑,爹往那儿取就是了。”
守门的小厮拿眼儿不住她脸上打量,石桂在偏门买过一回冰花,报过名姓,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递动静到府里,她急声问道:“小哥可瞧见来认亲的。”
石桂摸了身上,又舍不得去取钱,正要把镯子撸下来,外头闻声淡竹的声音:“看你不返来,晓得必是真的了,这个给你。”
淡竹还不放心,细心看她一回,晓得她自来要强的人,许是不想让人瞧见,停下步子:“那你去罢,我去幽篁里,再叫小我来服侍着表女人。”
倒是个小布包,石桂正想归去取,拿在手里一看,一大把铜钱,另有些小坠子碎银子:“表女人见你不在,问了一句,立时就要叫人给你送钱来,还是太太说了,大锭的也不能用,不如赏些铜子儿碎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