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谦笑了下,道:“带兵有方?呵呵,不过杀人有方。”
哪知武侯想了想,道:“也好。你马上解缆,旬日以后,或寒月之头,或你之头,你任选一个呈上来。来人,解开他。”
此时武侯已趋平和,道:“陆谦,为将之道,令行制止,如有令不遵,如何能够服众?此次你所犯此罪不小,但看在畴昔功绩上,临时记下。我命你点本部铁骑一千,我另将前锋营拨与你利用,旬日以内,若不能取寒月首级返来,你便将本身的人头送来吧。”
云狼一听,脸上有点变色。这何西话说得不幸,但话中之意,倒是在威胁。看来,此次差事的确不好办啊。
云狼仍然不语。恰是他这一念之仁,肇事上身了。陆谦站起家来,笑了笑,道:“云将军,我们走吧,武侯只怕已然等急了。”
武侯的脸上看不出有甚么神采,他慢吞吞道:“陆将军,昨日有二千余天狼叛军自你驻守的东门逃出,此事但是失实?”
云狼刚要跪下讨情,姜安礼他们一帮四个百夫长已抢出坐位,跪下道:“君侯,陆将军诚有不是,但请君侯看在陆将军畴昔的功绩上,从轻发落。”
这时云狼才看清他的边幅。陆谦在军校中,少穿礼服,一贯着士人装。现在他一身戎装,铁盔放在一边,一身铜甲上,带着些血迹,在城下的火把光中,倒似斑班驳驳。
何西道:“爵爷,我军一万八千二百零三位弟兄,都愿以身相殉。”
云狼坐到他身边,心中却狼籍如麻。武侯的号令毫不成违背,可若他不肯走,要杀这么个手无寸铁之人,云狼也实在下不了手。
何西一言不发,走下城头。等他一走,身边的几个什长便作势欲上,云狼仓猝止住了他们,道:“陆将军,武侯命我传将军前去议事。”
周武侯的脸有点红,但此时已垂垂停歇。半晌,他才道:“陆谦,若大家皆以畴昔的功绩作为敷衍,军纪岂不是一纸空文?你久在行伍,此理不会不知。”
“末将前锋五营百夫长云狼,拜见陆将军。”
云狼举起将令,道:“前锋五营百夫长云狼,奉君侯将令,请陆将军议事。将军是……”
陆谦所部两万人驻守在城门边,营帐整整齐齐,比武侯所统的中军毫不减色。反观我们前锋营,因为是属于武侯直属的嫡派中的嫡派,多少有点骄横之气,营帐固然划一,但连我们这批百夫长也经常要闹点事,军纪反是以左路军最为严明。
云狼不语,只是坐着,手摸着城砖。大周国有两大坚城,号称“铁打雾云,铜铸神威”,而雁城被称作是“不落城池”,是仅次于那两座高城的第三大城,城墙固然比雾云、神威两城稍矮一些,却满是用北疆特产的一种大石堆起。第一代寒月至公铸城时,传闻用了二十三万民夫,用时两年才完工。现在,那些石城砖上却都是伤痕累累,雉碟也大多断了,手摸在那粗糙的断面上,掌心也感到一股刺痛。
东门攻防也极其惨烈,陆谦固然用兵如神,但天狼军最后的精英几近全在东门了,这一仗折损的千余人有一半是左路军的。这石阶上,尽是些已经固结的血痕,而石面上也伤痕累累。云狼实在想不通,以如此严整的安插,陆谦竟然会让寒月至公和两千多个城中住民逃出去,莫非他部下都睡着了还是甚么?